最后的奉献

傻老头 散文 挚爱亲情 2009-05-18 09:48 责任编辑:吢、唯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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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挚爱亲情,难忘的回忆,我们的心中又镌刻了新的一幅画卷……那无私的亲情,那母亲无私的爱,好美,好美……愿所有人都懂得“珍惜”这两个字。

一年前的今天,妈妈走了,妈妈到我爸爸那里去了。我们兄弟妹妹七个成了真正的孤儿。

刚刚从悲痛的心情恢复过来的我,多么想写一篇纪念母亲的小短文啊,可是往事如烟,理不出头绪不知从哪开始。只好信马由缰,随心绪飘荡,漫无边际的地写下去……

那是一个什么年代呀,是个没有战争的太平年代,但是,好像是描写的旧社会一样。树叶早没了,树皮吃光了,野菜挖光了,反正人能吃的都吃了,狗不吃的人也吃了,为了活命连造纸厂的纸浆也买来家吃,美其名曰:“代食品”,拉不出用手抠,拉出来还要吃。人人饿得皮包骨头,水肿大肚子司空见惯。死个人太平常了,大多是饿的。好在干部党员都一样,所以大家也没什么怨言,都是苏联逼债逼得,好东西都给苏联了。中国人已经站起来了,要有骨气,宁愿挨饿也要把外债还上,大家把一腔怨恨全发到国外去了。

殊不知,引起这一切不幸的主要原因还是前几年瞎折腾的恶果,什么大跃进,人民公社,大办钢铁,15年赶上英国,家家砸锅炼铁,处处“冒烟起火”。吹牛皮,“放卫星”,热气腾腾,乌烟瘴气。农村大刮共产风,吃饭不要钱,出工不出力,尽管老天风调雨顺,地里庄稼疯长,但丰产不丰收,好多庄稼都烂在地里没人管。老天好像要惩罚违背规律的人们,第二年,自然灾害频频出现,地里收成锐减,出现了中国历史上不可思议的大饥荒。不可想象,在一个刚刚建国蒸蒸日上的和平年代竟能饿死几千万人,不能不说这是一个因政策失误引起的历史悲剧。不幸的是,我们的家庭也是这个悲剧中的一员。

爸爸是从青岛调来支援烟台的一个汽车教练员,在当时是一个很不错的职业,我们全家也就跟着来到这个不过十万人的小城。

那一年,我12岁,兄弟五人,最大的14,最小的五岁,我行二。妈妈为了照顾五个孩子没有就业上班,有时在家干点晒花边的活掙点小钱帮撐着。

五个小子,五个“壳郎猪”,正是能吃饭长身体的时候。那年月,粮食是配给制,普通人每人每月24斤粮,平均每日不到一斤粮食,副食品奇缺,油料,猪肉每人每月二两,蔬菜和其他副食品也是定量供应,面黄肌瘦的人们默默的熬着日子。

为了教孩子填饱肚子,又能使粮食凑付到月底,妈妈在玉米面里掺上槐树叶子,地瓜蔓子,地瓜叶子,海藻菜,纸浆什么的,做成饼子或者窝窝头,每人只分一个,吃完就没了,但是,熬一大锅能看到底的稀粥,是敞开喝得,让孩子喝鼔肚子,也就饱了,但是尿泡尿后很快就饿了,又盼着下一顿饭。妈妈每次吃饭总是最后一个吃完,默默的看着孩子,看到那个孩子身体不好或者企盼的眼睛,再把自己的一份掰一块给他,到她肚子里也就一口口了,有时干脆把她的那份全部分了,只喝点稀汤就算一顿饭。孩子小不懂事,总是把妈妈的那份狼吞虎咽的吃了。

孩子那个不喜欢吃糖,那个时候吃糖是一种奢望。一天,不知谁结婚,给了妈妈两块青果糖,橄榄球形的,几条青色的条条缠绕着糖蛋,没有包纸,外面滚了一层砂糖。妈妈从口袋里拿出来用手绢包着,五个孩子欢喜雀跃,但是两块糖五个孩子怎么分呢,妈妈有办法把糖放在嘴里,嘎嘣一下咬碎了,然后用手把糖的碎末抹往每个孩子嘴里,五个孩子都吃到了,好甜呀,这是我一生吃到最香甜的糖。从此后再也没有吃到这么香甜的糖了。

爸爸在外跑车,好歹能吃饱肚子,四五天回来一次,家里的事全交给妈妈了。妈妈又黄又瘦,身体就像一片树叶,飘飘摇摇,由于吃不饱,营养不良,得水肿病的人很多,但是哥五个都没病没灾。只有妈妈得了水肿病,腿肿得老粗,用手一摁一个窝,老半天起不来,妈妈饿得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接近年关了,孩子盼着呢,能吃上一顿饱饭,能穿上一件新衣服。每天晚上,妈妈都把大孩子的衣服缝补一下,卖点燃料染一染,给小一点的孩子穿。从我记事,我没穿过新衣服,都是哥哥穿小了的衣服,染一染给了我。但是,我从没怨言,妈妈夸我:知道知足。

腊月二十三过小年了,哥几个总算吃了一顿饱饭,厚厚的腊八粥好香甜,小肚子撑得鼓鼓的,一大锅粥一会就喝得精光,妈妈喝得很少,只是慈爱的看着我们喝。

孩子们都睡了,妈妈在昏暗的灯底下继续给孩子们缝补着过年的衣服。

半夜我被一个声响惊醒,我睁开眼看见妈妈摇摇晃晃的往厨房走去,不小心碰撞了一下饭桌,过了一会,妈妈拿着一个酱油瓶子,往碗里倒了一点酱油,随后掺了一些开水,仰头喝了下去,这样连喝了三碗,定了定神,就又坐在桌子旁干了起来。

妈妈,妈妈……我蒙着被悄悄地哭了,我知道妈妈是饿的,今晚上她只喝了半碗粥,为的是叫孩子吃饱呀。我那时立下了誓言:长大后一定叫妈妈吃饱,过上好日子。

日子慢慢的好起来,妈妈喜欢女孩,非想要个女儿不可。老天好像在和妈妈讨价还价,妈妈怀了个双胞胎,第一个生下的又是一个男孩,最后一个才是我的小妹妹。老人们说:老天爷开玩笑了,要个女儿,行!再给你缀上一个小子。

我们兄妹七人渐渐长大成人了,像雏燕一样,一个个离窝成家了,妈妈也老了,孩子们很孝顺,老人爱吃什么买什么,什么好吃买什么,给老人买上了房子,雇了小保姆来家,伺候她和爸爸,节假日开车拉着老两口到处逛逛,上海的,青岛的,北京的,加拿大的,美国的,孙男嫡女们也常常买营养品捎回来,老太太闲来无事打打麻将,找老伙伴聊聊天。每星期六,七个孩子都回来,车载手提的捎一些东西来,弟弟妹妹做菜,摆在一张大圆桌上,围在爸爸妈妈身边,边吃边喝边聊,老两口乐滋滋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爱个不够。街坊们都说我妈的命好,是个福老太太。

老太太乐哈哈的说:是好,七个儿女七个存折呀,现在是“取钱”的时候啦。

妈妈总说老了不给儿女添麻烦,不愿到孩子们家里去住。爸爸妈妈单独住在儿女给她买的房子里。妈妈没有工作,没有养老金,但是,我们兄妹几个每年给妈妈的养老费也有两万块钱,九十年代初可是个大数目。吃的,用的,穿的,戴的都是儿女送去的,平日里老太太花不了几个钱。老太太还是保持着节约的习惯,给她买的空调不舍得用,风扇也不常开,说是浪费电多花钱,有时到街上买菜买水果买一些日用品总爱买便宜的,孩子给的钱大多都存到银行里去了,孩子们都劝她,存那么多钱干什么。老太太说:等我得了病了住院用。孩子们说:真住院了还用你花钱。说急了,老太太说:我有我的活法你们别管。不管就不管吧,只要老太太高兴就行。

爸爸走了,为了不让妈妈寂寞有个照料,大家商议叫小弟搬来家和妈妈一起过吧,小弟和小弟妹脾气好,心细,大家都放心。老太太当了一辈子家,那就叫她当吧,小弟也乐得清闲。爸爸过世八年了,妈妈生活得有滋有味。

近些日子,妈妈的肚子老不好受,到医院一检查,老太太得了不治之症,这消息不啻在儿女们的头上爆了个晴天霹雳。但是谁也不敢告诉她真实病情,直到去世她也不知自己得了绝症。在医院里,能用得办法都用了,该花的钱都花了,儿女们在背后流了多少泪,妈妈面前还要强装笑脸。无力回天呀,无奈和苦恼啮齿着儿女的心,最后妈妈还是抛弃了我们,她在七个儿女的恭围下安详的走了。

妈妈风风光光的去了,后事办完了,大家围坐在大圆桌旁边吃边谈,儿女们一个不少,只少了亲爱的妈妈,大家心情悲伤,但是又互相安慰。这是小弟拿出一个小包,哽咽着说:“这是咱妈给咱们留下的东西。”说着打开小包,七个存折赫然得露出来了。大家惊呆了:七个存折分别写着七个儿女的名字,每个存折存有一万五千元。这是她不舍的吃穿,留给儿女的最后财富呀。

悲痛噎在胸头,泪水模糊双眼,妈呀,这是为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