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头绳

七、八岁前。那时候曾祖母还在。那时候我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发。那时候父亲长年在外。那时候母亲似乎每天都很忙，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于是我经常跑去老房子找曾祖母，这个和蔼的老人会给我们做好吃的饭菜，她会把唯一的一颗龙眼留给我们。一直背念着她。而她已经走了十年。

记忆里的阳光总是柔和得如同手里握着的棉花糖，只要舔一口，心就会甜甜的。在老房子的长廊里，在很多个有满满阳光的午后，曾祖母总会端出一盆热水帮我洗头发。在帮我洗完后，她才解下自己稀疏发白的长发认真地洗着，一根一根，好像在细数她曾走过的路。

端坐在午后的阳光里。天那么蓝，云那么白。风在吹，叶在响。有一首歌悠悠唱着。石板上的脚印，延伸，有一天小脚印终于变成大脚印了。

她会在我头发干的时候拿出两条红色的头绳，把我的头发扎成两条马尾巴。那是两条如此鲜艳的红头绳，鲜艳得不会被时间和记忆遗弃。红头绳的这头。红头绳的那头。我在心底丈量着它的长度和宽度。

后来，我把头发剪了，留起男孩子的短发。后来曾祖母去世了。

其实就这样一个人走了十来年。母亲不愿我留长发，说理起来麻烦。一直到高考后我才又一次留长发。这两年我一直在寻找两条红头绳，寻找当年那个小女孩。

今天拿梳子叫母亲把我的头发分成两半，告诉她，我要扎成两条马尾巴。她急着出门，我一个人对着大镜子理很久的头发，才把马尾巴扎起来。这次我用的是黑色的发绳，因为找不到过去那鲜艳的红头绳。

或许你还记得我！而我已经开始有点记不起自己了！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刹那的时光错觉。

红头绳。马尾巴。那年，我还只是个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