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开了

夕阳已经下山，晚风还在摇曳浮云。月到中秋，薄寒的夜色里分明有一种甜蜜。原来是桂花在如期开放，浓密的叶片丛中结满细碎的清香，多像母亲的叮咛与期望。

每次想起母亲，心里便涌起一股苦涩与悲凉。小时候，由于一些特殊原因，家里异常贫困。如今印象中最深刻的，好像只有乌黑锃亮的窝头和辛辣刺喉的咸菜。母亲又十分疼爱我，一直到四岁才给我断奶。也就是说，那几年，我唯一的营养品和零食就是母亲的乳汁－－那是她的血液呵。然而那时母亲也常常吃不饱肚子，结果身体便坏了，从此疾病缠身。

好在我的学习成绩一向不错，这对母亲来说是个极大的慰藉和鼓舞。进城读书的那几年，是我家经济最艰难的岁月。母亲为了供我上学，到城里收起了废品。一天，母亲蹬着三轮车去学校给我送生活费。已经初冬了，她仍旧穿着件说不清颜色的驼绒上衣，头发蓬乱，两手冻得红肿溃烂。当着许多同学的面，我确实有些尴尬，说：“妈，我不想上学了，你回家吧，我打工养活你。”母亲明白我的意思，生气地说：“我知道收破烂丢你的人，但你妈只有这本事了，不管怎样，书也得读下去，就是砸锅卖铁，咱家也要出个文化人！”

说归说，母亲还是考虑到我的情绪，不再收废品，而是去烤烟厂找了个临时工作：捡烟叶。

有一次，我步行十几里去找母亲。母亲领我到郊区她租的住处。那是一间没有窗户的低矮平房，屋内阴暗潮湿，一块门板就是床，几块砖头支着一口锅就是灶台。我心里一阵酸楚，泪差点掉下来。我真想跑到旷野里大哭一场或是大吼几声，但是我努力忍着，不让母亲发现，怕她伤心。中午饭是那口锅里下的挂面，因为我的到来，母亲特地去市场买了把青菜，没有燃料，锅下烧的是马路边上捡的一次性筷子。那顿饭是什么味道，我没吃出来，嘴里只有苦，除了苦还是苦……

从那天开始，我在学校里每顿只吃两个馒头，不吃菜，更不用说买什么奢侈品。我时刻提醒自己：母亲正在为我承受苦难，我怎能随便多花一分钱？那时我的理想只有一个，就是拼命学习，以便能找个好工作，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可是毕业这么多年了，我在社会中独自流浪着，磕磕绊绊，一直没有找到自己的位置，更别说改变家庭的命运了。

一年春节，我喝醉了，心里很难受，哭着对母亲说：“妈，我对不起你，我没本事挣到大钱……”母亲像小时候一样搂着我说：“傻孩子，人活着就是为了争口气，钱多钱少都是个活。一家人只要和和睦睦在一起，喝凉水也是好日子。”

是啊，只要有爱，只要有亲情，只要永远在一起，就是最完美的幸福。哪怕不能天天相见，只要心与心紧紧相连。

写到这里，办公室的电视机里，正播放着一首老歌：“……没有天哪有地，……没有你哪有我……”窗外月落星移，凉风习习，一切都已沉沉睡去，只有母爱一般的清香流淌、洋溢。

是什么，在这孤独寂寞的深夜，轻轻揪住了我的心，让我黯然神伤，让我泫然落泪？妈妈，桂花开了，儿子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