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坐抄经

远山含黛绿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5-13 12:32 责任编辑:题帕三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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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意味深长的文字,与佛虽无缘,却也从中获益非浅。一页一页翻看着经文,从起笔的生涩到结尾的渐趋圆熟,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它像极了我的人生。含蓄的语言,禅释出人生的最高境界。

去年一整年,我都是在和身体上的病痛作斗争,身心俱痛的时候,我除了对着母亲乱发脾气,就是独自一人反锁在房间一声不吭地坐在窗前,眼睛里充满怨气、心中满是愤懑。百无聊赖的一天早上,我从一堆旧书里翻出一本柳公权写的《金刚经》,是早年逛书店时顺手买来的字贴。我从小练习书法,写的是颜体,但后来喜欢上了柳体的妩媚就改练了一段时间柳体,这本经书可能就是那个时候买下的,但自买来就放在那里,一直也没有临摹过。当把它摆在面前时,我心中突然悟通了一句老话——“人不如物”。字面上说的是在面对如刀的光阴时人的不堪而物却依旧,更深一层的含义其实是在讲人与物在面对繁华与落寞时的态度,物能静若止水,而人却不能。

又一个无眠的夜静静流过,翻看了无数遍字帖之后,我终于在晨曦里,拿出了久违的笔墨纸砚,洗笔、研墨、铺纸,一切竟然还都驾轻就熟,握着笔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毕竟好久没有写过字了,我深深吸了口气,落下了第一笔。墨汁洇进了宣纸,那一刻,我隐隐听到心底里一声长长的叹息!

“金刚般若波罗密经……”毛笔游走在宣纸上,手腕像刚加过润滑剂的车子,克服了磨合期的不快之后,开始正常运行。不觉一张纸已经写完了。放下笔,我仔细端详,“点如桃、撇如刀,”这些刚刚启蒙时老师嘴里的口头禅,经过这些年的磨砺,我才明白,要真正做到并非易事。其实,很多东西都是这样,最简单的也是最难的。从那天起,我每天都会在晨光里开始抄写经书,我不是个虔诚的佛教徒,对佛学也不甚了解。我只是在最无聊的时候找了一件打发无聊时光的事情。渐渐地我发现,抄经真的有许多不可言的妙处,当眼睛注视着游走的笔端,全部的心思都被它牵引着,心慢慢静下来,就像泡进温泉,浑身暖洋洋的。屋外,母亲收拾屋子的细碎的脚步声时近时远,渐渐地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整个身体就像温泉里蒸腾起的雾气,轻飘飘的向上升起;又像一朵晚开的花,一片一片的花瓣在夜色里舒展开来……这一刻,整个人都变得澄明起来。

我喜欢在薄阴的早晨抄写经文,沉沉的灰的天空就像隔年的旧的宣纸,散发出略带霉味的腥甜。净手焚香,再来点若有若无的丝竹之声,我静坐抄经,恍惚间,竟有了些许变换了时空的诧异,我是谁?是千年壁画上的仕女?是把酒临风的伊人?穿梭在古今的混沌中,我无力自拨。

抄写经书的日子过去了大半年,我感觉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有了变化,原先的乖戾之气少了很多,更多的时候,我能气定神闲地坐看夕阳静静地落下山,能面带微笑地与母亲讨论晚上的菜谱。

抄好的经文越来越厚了,不知是巧合还是冥冥中真的有无边法眼,我在年终的最后一天早晨抄完了一本完整的《金刚经》,当收完最后一笔,心中压抑了许久的忧郁顷刻间消逝得无影无踪,我的欣喜若狂就如同还了一个许下很久的心愿,那一瞬间,我内心变得无比充实。

订好的经文静静地放在桌子上,我不知道该用它作什么。母亲收拾桌子时看到了它,她很惊异地望着我:“这是你写的?”她有些不相信,我笑着点点头。母亲认真地翻看着,嘴里喃喃自语:“真不错,真不错。”其实,她并不懂书法,我忽然明白了我该做什么,“妈,送给你,佛家不是讲究修业吗?就算我替你修业,也算我孝敬你的一点心意吧!我病了这么久,让你老受累了。”母亲听了,没说话,小心地放下经书,对我笑了笑,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一页一页翻看着经文,从起笔的生涩到结尾的渐趋圆熟,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它像极了我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