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

我从小在坝区长大，那年月，文革接近尾声，我的家乡虽然风景如画，但人们的温饱还成问题。记得当时我就着闪烁昏暗的煤油灯光，做着功课。那时候稍好的要数罩子灯了，点燃灯芯后，用一个两头开口中间鼓形的玻璃罩子罩住，顿时屋子亮堂了许多。我和小伙伴们最盼望生产队开大会，只有在那种场合，我们才能见到那称作“气灯”的照明物。听着大人们此起彼伏的嘈杂声，望着纷纷扑舞在灯周围的各种飞虫，我们幼小的心灵得到了许多慰籍。那时候的我，觉得“楼上楼下，电灯电话”是一种遥不可及的梦境。

后来寨子里，各家都装接上了电灯，我才领略到了真正的光明。再后来，我远离家乡到了百里锡山。

我时常在华灯初上的时刻，独步锡都金湖边，惊叹这座城市灯火斑斓的同时，也艳羡湖边窃窃私语的情侣，觉得这孔雀般开屏的灿烂的夜，是情人世界的专用珍品。

然而，在我生活的矿区，是全然没有这种色彩的。矿区的海拔高，但仰望星星仍然万分遥远和迷茫，若在有雾的夜晚，星星自甘退避三舍，浓雾耀武扬威，无处不在，似乎整个天下都笼罩在它的麾下，站在夜色中你能感觉到寒夜的咄咄逼人，一分钟不走动，小腿就己经在弹三弦了，使人想起“高处不胜寒”的诗句。想比之下，倒是矿区的灯火引人遐思，隆隆的机器声不绝于耳，奏响主旋律的是选厂的钢磨，音色粗犷，节奏明快，气势雄浑；摇床的和声细腻而稳定；砂泵的伴奏低沉而有力；还有坑口满载矿石的矿车运行中，与滑轴线碰撞“滋滋”作响并发出的亮光；我们的劳动者，是这首夜的交响曲的指挥，他们忠于职守和精湛的技艺，决不亚于世界著名乐团一流的指挥大师。

我信步来到矿劳务工的居住地，由于条件所限，他们栖身之地显得拥挤，以至于不管天气怎样变化，炒菜做饭都在室外。我曾经到采矿迎头观摩体验这些哈尼汉子的工作环境，空气稀薄，粉尘飞扬，噪声震耳，而更为恶劣的是，作业点温度高达40°C，不要说是出力，一样不干身上随时都是汗流入注。此时此刻，身着民族服装的妇女，三三俩俩出出进进，忙着为辛苦一天的丈夫，准备不丰盛但一定充满温馨的晚餐。

我望着那被油烟熏得昏暗的灯光，我的脑海里显现出一幅画面――绵延的山峦沸腾的群山中，点缀着成千上万的灯光，散发的热情感化了不可一世的凶雾，浩浩苍穹中无数惊异的眼睛，注视着这人间的奇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