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节里话母亲

明天是母亲节，心中很想为母亲做些什么。

自从有了母亲节，我们姊妹七个都很想为母亲过节，可母亲总会以各种理由推托和拒绝，而我们想孝顺母亲的心却不变。

不记得是哪一个母亲节了，当我们几个回母亲处相聚时，把各自为她买的衣服、鞋等物品呈现于她面前时，母亲脸色便很不好看，看着这一大堆的物品，母亲不知如何是好，我们围着母亲一会让她试衣服，一会让她试鞋，把母亲装扮得犹如搞服装表演一般，看的出母亲心里是高兴的，等试穿完毕，母亲看到这些不同颜色和款式的衣服、鞋等，对我们几个郑重声明：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以后你们谁都不要为我花任何钱，你们所买的不见得就是我喜欢的，只要你们七个都过的好好的，这比给我买什么都强。

听着母亲语重心长的话，我们几个都眼含热泪，在泪眼模糊中我好象看到了母亲年轻时的一幕幕……

母亲这一生太清贫，从不计较吃和穿，为了我们兄弟姐妹七人，牺牲了她的大好年华和才华，默默无闻地在农村过着白天去种地、夜晚来纺棉的织女生活（因父亲常年在外搞教育，只有在节假日才回来帮妈妈干农活）。记忆中的母亲总是穿着格子大衿衣，齐耳短发，不管怎么看母亲都是永远的干净、利索。那时还不懂审美，可在我的印象中母亲在村里人的眼中是美的，不管是她织的布还是她纳的鞋底，要不然就是为我们剪裁的衣服和款式，都让人赞不绝口。就是因了母亲一双灵巧的手，我们在村里总能比其他孩子穿的超前和时尚，因为母亲总能把不起眼的粗布织成不同颜色的图案供大家欣赏，尤其逢年过节，最让村里同龄人羡慕的就是我们几个打扮的花枝招展出现在大家面前，这个过来看看哪个过来摸摸，我们姐妹总能从乡邻的言语里感到满足和自豪，一双普通的蓝布鞋绣上一朵花忽然就有了生机，穿在脚上，小花象在飞舞一般。一件灰蓝布，母亲就会点缀许多图案在其中，感觉总是新颖和悦目。

现在想想，在那种物质极为匮乏的年代，母亲用她那勤劳和智慧的双手，为我们编织了许多七彩的梦和美好希望，我们总是以母亲为荣，乡亲中有文化的人给我们家的五个女孩命名为：五朵金花。这在那个时节，因为小因为不懂什么意思，但能听出来是夸我们几个，心里就美滋滋的，这也是因了母亲的缘故。

可是记忆中的母亲脾气不好，那时我们家在村里是人口最多的一家，父亲常年在外，家里家外全靠母亲一人打理，听说母亲嫁在我们家以前，在外婆家也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自从到我们家，便什么都是从头学，由于受当时家庭习气的欺压，对农活一窍不通的她，不知挨了多少家人的白眼和奚落，母亲总能以她的聪明和吃苦耐劳得到大家的公认和赞扬。

记得最清楚的就是每次到生产队分粮食和蔬菜，那时大哥已经在郑州上学，家里除了母亲，就属大姐是棒劳力，因为是女孩，干活不如男孩下力，得的工分总比人家少，分的东西也少。我们几个又小，一到村中敲锣打鼓分东西，我们几个就如飞的拿着家什向场院跑，总是早早的排队等候，队长每次就数落我们：干活时不见人，分东西倒是人多，说的我们羞愧难当，总是流着泪急切切的等着物品到手的一刹那，回家学给母亲听，母亲总是叹息和摇头，就对我们说：那以后就晚去吧！一句简短的话，包含了母亲太多的无奈和辛酸，再以后分东西，我们几个只要听见锣响，心里虽然急，可还得耐着性子偷偷的顺着门缝往外瞧，看看差不多快分完了我们才起身向场院走。结果又是一顿训斥：干活没人干，领东西也不积极。听的我们又是一阵泪眼滂沱，那时心里真是说不出的委曲。早了也不对，晚了也不对，后来说给母亲听，母亲也只能苦笑而已，谁让我们家大人多，又都是些女孩呢。

也是因了多种原因，脾气不好的母亲，总能让我们聆听她大声呵斥之声，这可能也是生活的重压逼得她把以往的矜持和好品性彻底改变了。而那时最受气的要数大姐了，大哥在外求学，大姐领着我们几个上学、种地，有时母亲急了就骂人，开始听母亲骂，便有狂风暴雨之势，吓的我们大气都不敢出，后来听的多了，便听出一种美来。因母亲骂大姐和我们的话总是那么几句：立立站站、拨拨转转、推推动动、说说干干。后来见母亲心情好了，我和三姐、弟弟就当着母亲的面学说，母亲就会笑骂我们：显摆啥，还不干活去，找打啊！我们便一溜烟跑去干些力所能及的活。这时的母亲脸上是有笑容的。

现在想来母亲的骂很有针对性，因为那时的大姐年龄也小，看到同龄的姐妹们都是出去玩耍，无忧无虑的享受着他们的童年，这对大姐来说是种渴望和期盼，大姐很孝顺，而她总在母亲的劳苦中感觉着可望不可及的羡慕之态，时间长了，母亲总需要有人能给她帮助，可父亲总不在家，能帮她的也就是这几个子女了，弟弟太小在家排行老六，虽是男孩，可从小身体就不好，能指望的也就大姐了。而大姐的心思总让外在的影响所吸引，不是心思不在状态，就是母亲让做的事没做好，而孩子的心思总想着外面的世界，在干家务中总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母亲就就有了以上的词语。这些骂我们的话，不知怎么就给邻居听了去，一传十，十传百，这在当时的农村就成了家长训孩子的时髦词了。现在想来，那时的挨骂虽然被动，却也让母亲有了很多发明创造。于她于我们姐妹都是一种爱的表现和发泄啊，在今天，无论如何母亲是再也不会骂这样的话了。我们也就把它当成一种美好的回忆来眷恋。

记忆中的母亲除了家里做衣做饭、喂猪等杂事就是田中农活和在村小学校上课，有时村里的人也到我们家让母亲写个信或看信之类的事，到底有多深的文化我不得而知，而邻居谁家吵架等难缠之事也都爱和母亲叨叨，母亲总能劝得人流泪而来，高兴而去。

最让我记忆深刻的一件事是：家中的二十多条麻袋被人在地头拿走，这在农村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因为收麦子和玉米全靠这些麻袋来集中向家装运，一下子丢失让母亲很是难过和自责，村中的大娘、婶婶都建议母亲骂街，可母亲也只是日常骂骂我们几个而已，这些抛头露面当众指责别人的事她是绝对做不出的。那一晚母亲一夜没睡，翻箱倒柜拿了毛笔和颜料、纸张等，看的我们莫名其妙。母亲哄我们睡着后，就自己伏案而绘，我们也不知都画些什么。只记得第二天村里的场院围了好多人观看，我们也凑近了去看热闹，只见好几张白纸上画了二、三个人物和我们家丢失的麻袋，大家指指点点的说着看着，从他们的笑谈中我才明白这是妈妈花了一晚上的时间把我们家丢失的麻袋用看图说话的形式张贴出来，希望大家能归还于我们。由于时间太久我记得不大清，只记得第一张是有人探头探脑的看我们地头没人就伸手要偷之意；第二张是慌忙逃跑的情景，却又左顾右盼。记得最后一张是我们看到麻袋在家中出现，画面上的人物高兴而泣的样子。这件事在当时的村中很是轰动，连邻村的人听说了都去观看，好多人也包括我们姐妹几个才第一次认识了母亲的素描才艺，意识上对母亲又多了一份了解和欣喜。感觉在村中母亲是与众不同的一个人。

而所有的事情都是有好有坏的，母亲的做法在当时也很为一些人所不齿，说的话也很难听：一个家庭妇女能啥能，还不是土圪垃里垉食，还能怎样？母亲听了也只是摇头，一脸的无奈和难过，之后常能看到母亲的落寞和对任何事情的不服输。

有付出就有回报，85年因为父亲的农转非我们全家迁居洛阳，母亲也从我们村的学校就职于市内的学校，她当年在小学校中的诸多奖项都一一呈在我们面前，我从来不知妈妈的成绩这么多，难怪村里人说我母亲是个能干的人。就这几个字在当时落后和封建的农村能被人称道和赞许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

如今的母亲在教师岗位上光荣退休，她也找到了一种修身养性的生活方式，在家画工笔牡丹花鸟画，业余带学生，用她自己的话说：生活充实而满足。

在今年的母亲节，我不想走以前的套路，买衣服对母亲真的不合适，况且母亲未必心里喜欢，09年5月9日，正在母亲处的我，忽然想起何不带母亲做美容？于是说给母亲：妈，和我去做美容吧。

母亲听了一愣说：那得花多少钱啊！

我忙解释：这是交过钱了的，只管做就成，让人家按摩很舒服的。

一向开明的母亲笑了，爽快的说道：走，老了老了也去享受享受年轻人的爱好。

看着满头白发的母亲，心中一下子百感交集，母亲真的老了，可心态不老，总能给人以希冀和出其不意。

和母亲走在路上，心中感慨万端，母亲真象一杯袅袅升腾的茶，她走过的路和经历的事，需要我慢慢品尝才会感受她的甘甜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