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子黄了

李轲 散文 随笔小札 2009-05-10 16:52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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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语言温润些,字里行间流露着作者真挚的情感在里面,很朴素、很贴心。

好像春是四季中行走速度最快的,恍然之间已了无春的讯息。看着原野里那逐渐发黄的麦子,嗅着空气中麦香的味道,我知道炎热繁茂的夏季,已紧紧跟随春的脚步姗然而至。

麦秆通体黄亮亮的,叶子也像熟了的虾一样,黄得透亮,麦芒一根根的直刺天空,显出丝丝的银黄。热风里金黄的麦浪连绵起伏,一浪一浪涌过,流风里洋溢着浓郁的馨香,麦子快熟了。

乌鸦是这个季节里,起得最早的鸟了,大清早就在枝桠间练嗓,“叽喳叽喳”地重复那古老的歌谣。布谷鸟早就来到,“布谷、布谷”婉转地唱响这个季节的流行歌。每当听到这些耳熟能详的歌声,心地里就会忆起那年、那月、那些时日,忆起那有苦有甜的金黄色的思量。

那时我们生活在农村,因为包产到户,我们家六口人,分到了十来亩地。麦子熟了,我们也就迎来一年中最忙最累的时段。那时哪有现代化的收割机器,十来亩地的庄稼,全靠我们一家人动手收割。

父亲总是早早就做好了收割的准备工作,镰刀一把把都在油石上打磨得非常锋利,拉车绑上横木,麦秸帽、扫帚、桑叉等等与收麦有关的用具全都准备得停停当当。

“谨慎的庄稼,消停的买卖。”这是父亲谨遵的教诲。是的,大半年的辛苦侍弄,就全在这几天里收回,这些庄稼代表的可是农村人一年生活的依靠与希翼。父亲是个仔细的人,所以从不大意,收割的进度是提前有计划的,哪天收哪块儿地都早有合理慎密的打算。

要开镰了,母亲总是早早地起床,烧好早茶,然后天还没大亮,父亲就发号施令了。我们不敢怠慢,都麻利地穿好衣服,洗脸、喝茶,就跟着父亲下地了。那时往往是天才蒙蒙亮,树头的乌鸦第一声鸣叫也是落后于我们的。偶尔会有几声布谷鸟的叫声,从苍远的地方传来。

那时我们属于缺少劳力的人家,但是学校会放麦假,我们可以帮帮手的。父母亲是主力,哥哥和我都差不多顶大半个劳力,两个小妹妹也得齐上阵,大妹妹割三行,小妹妹割一行。

父亲把进度控制得比较紧的,每天都要撂倒二亩多地,从大清早到昏天地黑,这中间我们除了吃饭,几乎没什么休息,一日三餐有两顿饭是在田间地头吃的。到晚上,真的是筋疲力竭,躺倒就睡着了。第二天如是劳碌。当然两个妹妹有时可以享受很优惠的宽大政策。

父亲特严肃,很威严,我们小姊妹几个都从心里怵他。不过,父亲也有法外开恩的时候,譬如,割到小晌午,看到卖冰棍的,会大方地掏出两毛钱,给我这个“运动健将”,去买四根冰棍,我们一边吃着,一边感念父亲的“皇恩浩荡”。这时我们也可以直直腰,稍事休息。加班也是常有的事,若遇天气变化,我们就得把活儿干得告一段落。拉麦、抢场、堆垛……于是就又忙得不亦乐乎。往往累得走路都想睡一会儿,手起泡了,脚跑疼了,腰累酸了,身上起麦搔子了,全要自己忍住。那苦楚,今天看来,倒是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

四五天时间,麦子收割完毕,接下来晾麦、打麦、晒场、种秋,又是一连串的忙碌。

这些年终于不割麦子了,但是每到这个季节,都会幸福地回忆那艰难岁月里的甜蜜。因为,一家人在一起劳作、生活,其苦也乐。现在,父亲已早早地离开我们,姊妹几个又天各一方,一年到头也难得阖家一聚,难得共追往昔、共享天伦。

麦子黄了,我常带着爱人和孩子在这金黄色的原野里散步,有时也说说关于麦子的点点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