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土豆
生动的语言,把土地的种与吃写得淋漓尽致,写出了童年的乐趣,家乡的味道。
女儿从超市回来,才到楼下就大喊:“妈妈,我们买到了你爱吃的土豆粉条!”
南方的超市里有红薯粉、绿豆粉,却很少见土豆粉,每次看到总要买些回来,用热水一泡,那熟悉的香甜味立刻扑鼻而来,往往等不到烧菜,就被消灭一光。
喜欢吃土豆和土豆制品,可能和从小生长的环境有关,北方的冬天冷,那时没有大棚作物,整个冬天餐桌上可以看到的只有土豆和大白菜,偶尔家里来客,会买一点肉,奶奶用土豆粉条炒肉片,放一点辣椒籽,味道极香,老远就能勾起人的馋虫。
黄土地长出的土豆个儿大、糖份足,淀粉含量高,吃起来有一种面面的、甜甜的感觉,据中医理论讲这样的土豆和中养胃、健脾利湿、美容养颜,好处多多。冬闲的时候,大人们会用土豆变出好多花样来,最常吃的有土豆丝、土豆饼、土豆面、土豆擦擦、土豆泥拌酸菜,最喜欢吃“黑愣愣”,做法和肉圆差不多,蒸出来一个个小团,用调好的酸汤一泡,那滋味不亚于任何山珍海味。
土豆学名马铃薯,属块茎类蔬菜。小时候,每年春天家人都要围坐在一起切土豆籽,做籽的土豆“眼”要多,一个土豆切成三五块,每块籽至少有要一个“眼”,才会长出芽来。大包大包的土豆籽被背到山上,三人一组播种,奶奶挖土,我点籽,妈妈施粪。点籽是最轻松的活儿,用一个小筐盛满了籽块,不需弯腰,只要坡上坡下跟着跑,刚开始蹦蹦跳跳,热情高涨,半天下来,就累得走不动了,晚上回家一看,胳膊被筐柄勒得青一块紫一块,奶奶用热毛巾帮我敷,满眼的关惜。
比起播种,锄草的活儿让人感觉快乐的多,满山遍野的绿,间或还点缀着白色的小花,拿一把小锄头跟在大人后面,不必赶时间,也没有固定任务,锄累了躺在田里打个滚,身上脸上全是土。夏天太阳白花花的,眯起眼睛看久了,会有五颜六色的光芒,常常幻想着突然拥有一种魔法,用手一指就可以把田里的草全拔光,让我家的土豆苗也变成旁边人家田里的那种黑绿色,不再是让妈妈叹息的黄绿色。
秋高气爽时节,土豆成熟了,家家户户忙着抢收,一大锹下去,土豆蛋子争先恐后地探出了脑袋,大大小小挤在一起,热热闹闹,透着喜庆劲儿。大人们刨,小孩子比赛着往口袋里拾,不一会儿就装满一袋,非常有成就感。山路交通不便,不能用车装,往回家背土豆就成了甜蜜而辛苦的事情,大人用麻袋背,我们用背蒌背,刚开始健步如飞冲下山坡,几个来回后腿就开始打哆嗦,有一次过河时腿一发软,连人带蒌滚入河中,妈妈又好笑又好气,把我拉回家安顿在被窝里,晚上一边烧饭一边帮我烤衣服,还不忘在灶口放两个新刨的土豆,不一会儿,灶膛里飘出的香味就让我偷偷直噎口水,吃着香喷喷的烤土豆,感觉所有的劳累都是值得的。
小河封冻时,村里就开始做土豆粉条。大家聚在一起,磨粉、和芡、揉浆,各有分工,最重要的环节是漏粉,烧一大锅开水,大师傅坐在灶台上拿一个象瓢一样的东西,下面有几个孔,里面装满粉浆,浆一点点从孔里漏出来,或宽或细的粉条就在开水锅里打滚儿,孩子们从河里搬来大块大块的冰,放在冷水缸里,冷却刚刚捞出来的粉条。从这时开始,嘴就闲不下来了,一直要吃到肚儿滚圆。把冷却的粉条捞起来,穿在枝条上晾晒,结冻后用棍子打开,再晒,要好些天才能完全干透。其实半干不干的时候味道最好,微甜,有韧性又不坚硬,有一种说不出的清香。
冬天只吃两顿饭,早上上学时饥肠辘辘,奶奶悄悄抓一把干粉条塞进我的书包,下课时,细细地嚼着,满嘴的香甜,有时拿一根到教室中间的火炉上去烤,浓郁的香味勾起其他孩子的馋虫,严重影响听课,被老师制止。
现在再吃土豆粉条时,也觉着香,但味道好象比小时候的淡多了。或许是因为物质更丰富了,时过境迁,人的味觉和心境已变,再也品不出当年的滋味,但不管岁月如何流逝,我还是清晰地记得那种味道,那是属于童年的味道,是我故乡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