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悄悄的走了
岁月已经走远,没法追寻;流水已逝,青春难回。
我出生在顺平县曲逆河北岸一公里处的一个小村庄。我记得,童年时代,这里十年九涝,碱花泛白,如一层秋霜。菅草、芦苇、苦菜苗、灯苔等杂草遍地丛生,荒无人烟。每年雨季一到,曲逆河便洪水泛滥,将十几里地内的田野、村庄淹没,因而老百姓们总是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地下水面很浅,一铁锨下去,就能挖出水来。这时候,井水自动外溢,农田、小路上水流不息,在马车走过的车辙沟中或沼泽中,经常可见小泥鳅等小鱼在泥水中或水草间悠然自得地游动、嬉戏,赤着脚下去,小鱼就会在脚边或脚背上钻来钻去,与人“亲密接触”,一点儿也不怕人。有时,我和小伙伴儿们还会抓回几条小泥鳅,养在罐头瓶里。那时候,我不知道鱼是哪儿来的,以为是从天上和雨水一起掉下来的。大人们说,鱼是草籽变的,有水的地方就有鱼。现在想起来觉得可笑,但那时却深信不疑。雨季过后,低洼地方,大坑一年四季积水不干,小洼则流水不止,因此,远远望去,大地一片汪洋。即便是冬季,坑洼地方虽然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但仍不干涸。因为到处是盐碱地,其它农作物不长,只能种些耐盐碱的高梁,因此,一到夏季,这里就成了一望无际的青纱帐,我和小伙伴儿们常钻进里面玩藏猫儿的游戏。
我从小就喜欢水,因而与水结下了不解之缘。我们村位于曲逆河边,村子周围大坑小洼星罗棋布,因此,常和小伙伴们跳进曲逆河或大泥坑里洗澡、抓鱼捞虾捉蟹。我记忆中最深刻的是我们村的北大坑和南大坑。北大坑呈椭圆形,面积大约有十几亩,大部分芦苇丛生,遮天蔽日。南大坑为长方形,占地面积也不小,芦苇、荷花满塘水深都有两三米。
北大坑是我和小伙伴儿们的天然游泳池。每逢星期天,上午帮助大人们干些家务活,下午就约上些要好的小伙伴们跳进大坑中,一起打水仗,你追我赶,近乎疯狂地嬉戏。玩累了,就爬到岸上,四肢朝天,眯着眼晒太阳,享受着大自然的恩赐。微风吹来,带来些许凉意,觉得非常惬意。什么蛙泳、狗刨、仰泳、立浮、潜水等技巧,都是那时学的,至今没忘。
每年的夏季,雨水多起来,我村的北大坑和南大坑每天都要翻一次河。时间一般为上午的十一点到下午的三点左右。那时,各种鱼类都会自动浮出水面。尤其北大坑的鱼类繁多,主要有鲤鱼、白条、草鱼以及虾、蟹、乌龟等。南大坑的鱼类则以黑鱼为主,长得非常大,足有五六斤重。翻河时,全村男女老少带着各种鱼具或平时用的的笊篱、筐、篓等工具,象赶庙会似的,急急忙忙地奔赴大坑边,聚集在大坑周围,大呼小叫、争先恐后地下到坑里抓鱼。青年男女们胆子大,专门跳到坑中心抓大鱼;老人和小孩子们胆子较小,则捉小鱼。整个大坑内及其周围,人山人海,欢笑声、叫喊声,混成一片,非常热闹。经过一阵紧张而愉快地争抢,人人笑容满面,满载而归。即便是没人去抓鱼捞虾的人家,邻居们也会慷慨地送上一些。因此,每年到这时候,几乎家家都象过年似地饱餐几顿新鲜鱼虾。
日月催人老,时光逐水逝,不知不觉,我已步入耄耋之年。大概从上世纪六十年代末起,可能是因为所谓的温室效应或厄尔尼诺现象捣鬼吧,我们北方的雨水越来越少,曲逆河上游的发源地之一的源头的水源逐渐干涸,河流两岸的盐碱地面积越来越大,连高梁、杂草也不长,成为真正的不毛之地。当时我在我家打了一眼井,井深仅有十来米,而到现在,却要深达六十余米,但水还是有些咸味。到了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改革开放以后,我们这里逐步推行责任制,老百姓们在曲逆河两岸和大坑周围打了好多眼深井,修了渠或埋设管道,又将大片荒芜的土地开垦出来,变成肥沃的良田,种植的小麦、玉米等连年丰收。大坑内虽然遮天蔽日的芦苇、映日别样红的荷花不见了,但周围却矗立起一座座厂房,发展起了养殖业、农副产品加工业,或者成为样式新颖的民居。
水啊水,本来与我有着不解之缘的水,似乎不忍看着我的青春悄悄流逝,不辞而别,也悄悄地离我而去,我这个水中“游子”也变成了“旱鸭子”。而我美好的童年,却随着流水的消失,也越来越模糊。每当我看到别处那清凌凌的水,蓝莹莹的天,我就在想,我的家乡的水,我的童年,还能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