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2”汶川大地震周年记事——亲历地震

2008年5月12日，星期一。这天风和日丽，阳光灿烂。早晨8点10分全校师生一起在操场上举行每周一早晨40分钟的校会，结束后，因为暂时没有课，上午第三节课和下午第二节课才有，所以赶紧上街买菜。到了街上看见土鸡蛋很好，1元钱一个于是买了20个，然后买了一些青菜和40元钱的菜油。

回到住处感觉很热，换了一条翠绿色的短裙，上身穿了一件白色七分袖的体恤衫。已经改我上课了，给学生讲完新课，安排作业，学生很快完成规定的学习任务。这节课学生学地很轻松，我也上得很满意，下了课，已经是11点了，我抱着学生的口算本回到住处批改。改完学生的口算本，发现有几个学生问题比较多，准备中午利用课余时间给他们补课。中午熬了一小锅菜粥，想着要给学生补课，匆匆喝了一小碗粥，就去工作。

中午忙完，已经快2点了，感觉好疲倦啊。学校下午2点上课，我要2点50分才上课。回到住处就小睡了一会，到2点10分起床，穿着拖鞋，身上披露一件薄薄的毛衣。口有点渴了，拿着水杯刚走进厨房，手里提着暖水瓶，正准备往杯子里倒水，猛然一声巨响，大地颤抖了，振得玻璃窗哗哗作响，心想：“今天矿山上的炮还真响亮呢！”，一念之间整座楼房都在剧烈地震动，耳边全是屋子里的东西被摔在地上和外面山崩时发出的强烈声音，“噼哩哗啦、卡扎卡扎、轰隆隆”声音震耳欲聋。整个人就像站在筛子里被颠来筛去的，根本别想站稳。我什么也顾不得了，连爬到滚地往大门跑去，却糊里糊涂被狠狠地撞在墙上，可能当时就流血了，可不知道疼啊，心里就一个念头，逃出屋子，把不知道怎么逃生的学生带到宽阔的地带。

处在困境中的我没办法，想到卫生间比较安全，可爬到厨房门口时，发现厨房里地上全是摔碎的鸡蛋，菜油、大米满地都是；只好又向电脑室爬去，可电脑室里东西倒得乱七八糟，电脑和电脑桌整个地从墙角随着强烈的震动不停地向屋子中央挪动，满地都是碎片杂物，房间里弥漫了很浓厚的尘雾，很像看过的一部灾难片，火山爆发时弥漫的那种火山灰。原本想躲进书桌下，可是一看不行，瞬间只得又往客厅里爬，爬到客厅里，整个人很绝望，全身瘫软下来。只能无望地，眼巴巴地望着天花板，看着满屋子的尘埃弥漫，祈求天花板别落下来，如果掉下来就朝着没有掉下来的地方跑。人在此时此刻求生的欲望很强烈。

还好，大地终于停止了震动，就在那停止震动的一时间，脚上穿着拖鞋的竟然很快地从三楼跌跌袢袢冲到了操场。事后真回忆不起来自己是怎么下楼的，当时楼道上东西很多，又在不断发生余震。

到了操场上，一看，学校围墙全没了影子，天空中遍布灰尘，就像下雪一样，没完没了的从空中飘洒下来。立即转身向教学楼跑去，眼前立即出现了悲惨的一幕。紧挨教学楼的厕所墙面和屋顶全部倒塌，落下的砖头水泥板中埋了好多学生，有好几个学生满脸是血，高举着一只胳膊在求救，哭喊声响成一片，其中一个男同事也被压在一个水泥板下动弹不得。没有半点犹豫，我立即冲向废墟，同时到达的还有同事：卢兴林、姚云峰、苏小华、余来友。我们一起把最近的那个学生从废墟中刨出来，可水泥板太沉了，几个男同事使出了全身力气只把水泥板抬起了一些，下面被困的学生却不能被营救出来，这时苏小华对我说：“快拿一块石头横着垫在抬起的水泥板下面”。我使出了所有的力气搬着一块石头可竟然不知道横竖怎样区分，就放到了水泥板下面，很快那个男孩子得救了。

紧接着更多的同事也从楼房里跑出来了，迅速加入到了抢救队伍中，附近的村民也来了，有些村民看见好多孩子被压在里面，很快地从附近找来木棍、钢钎等简易工具，所有的人屏住呼吸在废墟里搬啊、撬啊、刨啊、抬啊、抱啊……一次又一次的余震，一次又一次的倒塌，一次又一次高山被震裂的声音，所有的人们忘记了余震，忘记了危险，忘记了自己。在大家的努力下，孩子们一个一个地从废墟中被解救出来，活着的孩子只能用身上穿的衣服简单包扎伤口就摆放在操场旁边，已经死亡的孩子只能脱下他们身上的上衣把孩子的脸遮住摆放在操场的另一边。孩子们的鲜血浸透了人们身上的衣服，我的衣服上也浸满了鲜血，那个孩子刚从废墟中被抱出来时还活着的呀，我从同事手中接过他，我小心翼翼地抱起他，他那张苍白的脸上睁着那双大眼睛，吃力地试图充我微笑，我忍住快要落下的泪珠，柔声地安慰他说：“好孩子，老师知道你很难受，很痛苦，可是要忍着，坚持到救援人员到达好吗？”孩子已经不能言语了痛苦地咧着嘴，却懂事地用眼睛和我交流，那眼神似乎在对我说：“老师，好痛哦！但是我明白，我会忍着痛，我很勇敢的。”就这样我轻轻地放下他，让他躺平。也许这样他会舒服一些，可没过多久，他却静悄悄地在操场一角永远闭上了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我和同事们无奈地将他轻轻移到了操场的那一边，又投入到了紧张的救援工作中。

在村民和所有男教师的共同努力下，被压在废墟中的孩子除了一个没办法挖出来，全部被挖出来。一共死亡8个孩子，轻重伤25个，一个男同事腰部严重受伤。部分教师受了一些小伤。地震发生后不久，附近诊所的许医生和她父亲，很快背着仅有的药箱，来到了学校，救助受伤学生，减少了学生死亡人数。药品很快用完，最后只能就地对伤口进行简单包扎、处理。受伤的孩子太多，压断胳膊的、压断腿的、头受伤的、手受伤的、脚受伤的，还有好多擦伤、碰伤……还有好些村民和教师也受伤了。在废墟中抢救学生时，我也不慎摔伤了手臂和小腿，后腰也大面积的擦伤。现在小腿和手臂上还留下了疤痕。抢救完废墟中的学生，我找到了自己所教班级的学生，看到他们哭个不停，眼泪忍不住簌簌淌下来。全校的学生都集中在操场中央由各班教师组织起来围坐在一起，高年级的孩子还好，只是哭一会就沉默不语，可是低年级的孩子从地震发生就一直哭闹不停，好多孩子无论教师怎么安慰也不停哭喊，他们边哭边喊：“我不到教室去了，不上课了。”孩子们被当时的情景吓坏了，大家只好紧紧抱在一起，直到晚上他们哭累了才安静下来，可是每一次余震孩子又像受惊的小兔，惊慌失措，哭喊不断……

夜幕降临了，大雨倾盆，震声不绝于耳，夜里温度好低、好低，全校师生与附近村民们一起围坐在操场中央，大家什么也没有，只有相互拥在一起取暖。在地震发生不久，幸好有同事冒着危险到对面超市买回来一点点矿泉水和少许饼干，所有的大人、孩子就靠着那仅有的一点点食物支撑。我们教师强忍着饥饿、口渴，把饼干和水分发给孩子和村民。

那一夜是我人生中难熬的一夜，大家一直笼罩在寒冷、饥饿、口渴、害怕之中。每一次余震发生我就紧紧抱住旁边的人，在心里大叫，只能用这种方式驱除心中的恐惧和害怕。处在困境中的我们孤立无助，唯一陪伴我们的是寒冷、饥饿、黑暗、恐惧……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