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湾的故事及其他
峥嵘岁月里峥嵘愁,想当年,小米加步枪打败老蒋,看如今,改革春风吹四方,家家户户尽开颜!
我因为在石湾生活了差不多有一年的缘故,对于这里的一切,可算得熟悉。石湾不热闹也不明净,带了一点忧伤,一点落寞,如诗人的气质。然而常常可以发现一些稀罕东西,或多或少地被感动,欢喜一个早上,一天,一辈子。
有一阵我总觉得有诉说的需要,想着写一篇文章关于“我与石湾的故事”。我喜欢到东江边上散步,这里与东莞石龙镇只有一水之遥。
20世纪初,东江中下游的船舶运输大都以石湾和东莞石龙为终点,再由这里经水路或铁路转运到广州、香港各地。石湾石龙一河两岸地带成为东江农工产品的集散地。当时的石湾,百业勃兴,熙熙攘攘,随处可见商户店铺和手工作坊,有精米作坊、面粉作坊、油榨坊等农副产品加工业,所产的产品大都销往香港。石湾市场、桥头市场和瓦窑市场是有名三大市场,经济兴旺繁荣,达到了解放前的历史最高峰。
到了民国初年,军阀统治、连年混战给石湾带来破坏性的影响。1925年9月,国民政府第二次东征,大举进攻博罗,陈烔明叛军从石湾向博罗方向败退时,沿途洗劫,给石湾造成极大的破坏。石湾尾的工商户如鸟兽散,房舍一间间倒塌,昔日最繁盛的沿江工商区徒剩下一片瓦砾。
改革开放后,石湾建设了罗浮山东江大桥和石湾大桥,镇政府引用罗浮山联和水库的清澈库水和东江河水兴建了两座大型水厂,又有红海货柜码头,惠州海关驻石湾办事处,周边几个乡镇的企业产品均可在这里直接报关出口。完善的基础设施为石湾的发展插上了腾飞的翅膀。斗转星移,石湾由一个农业区飞跃为一个工业镇。
我们沿着历史的踪迹走过来,总可以发现一处温暖的地方,不由得觉得亲热。想起旧日战争的年岁里,所有的梦都是破碎的,如今安稳踏着脚下的土地,这里每一处都可以住家的。
汤尼先生住得离我不远。他居住在石湾已经有些年头,对这片土地有无限的热爱,全因为这里适合过舒适的“小日子”。
与汤尼先生开始认识,是刚刚到石湾的事,当时我与他很是要好。每每聊起来,总有说不尽的话题。想起来真吓一跳的——仿佛一下子自己便老了这样许多。日子过得飞快——一年半载的时光,像是穿越指缝间的流水。然而我曾经觉得那些是我与石湾的一生一世。与汤尼先生从认识,不过几个月的工夫,仿佛生老病死一切的喜怒哀乐都经历到了。
有一回我病的很厉害。是快要死了,不过还死不了,四肢无力地躺在床上,缺乏人照看。我母亲后来回忆说,“我那日见着你,真被你的模样骇了一跳。手脚那样瘦,仿佛一副骨头穿了一层皮,刚从地狱里拖出来的一般。”我时下看看自己,脸色红润,手脚也很壮硕,全不见有死的迹象,不得不感激汤尼先生那时对我的照料。我病的很严重那段时间,他及时将我送到医院去。
具体的情况我不甚记得了。确乎是我天天在医院里面吊针,汤先生一路地伴陪着我。那时刚巧是夏日,空气里迟迟的风是怡人的,载着清脆而悠长的鸟鸣,悄然地,如迎面而来的不可思议的仙女。
汤尼先生很周到。我回去宿舍里,只要拨一个电话,再忙碌他也会赶来。我患的是厌食症,吃不下东西,所以日渐的消瘦,他给备了葡萄糖。
“觉得晕眩,就可以喝一瓶。很快便好了。”我身处在异乡,被一个陌生人悉心照顾着,十分的感动。我一生里不见的有多少这种情绪,那一刻,却明明白白地知道,全是因着汤先生的。
后来的事,我再没有印象。只是一日一日地好将起来。脸色也变得红润。脾性改变了许多。曾前尖锐的个性被病痛统统抹掉了。
而汤尼先生却不再经常能够见得着他,也没有声息,想必是走了。慢慢地忘却。
确乎有一次与先生擦肩而过的。他从远处来,突然停下,看着我。我侧着身子走过去,一瞬间有种熟识的感觉,又仿佛不是。待到转头一看,已经走开了很远。再也没有心绪追回去。
汤先生已然忘却了从前了罢。
我如今走在石湾的道路上,四下里低低的城市沉沉的如民国战场的埋伏,只是历史已经远去。我立在江边,在黯蓝的月光里回忆一切的过往,看着旧事里的故事,注视里有对这世界的难言的恋慕,古代的傍晚定然不是这样的吧,白云飘飘笼晓月,玉绿的天,柔软橙黄的半个月亮,凉风丝丝。把心事映在流动的江水里。一切就安好了。
石湾如一艘巨轮在东江上飞驰,史页上永远不会留下我的痕迹,然而所有的美好与感动,都会存在我的心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