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
那条路见证了父亲对我的爱,悠悠父爱浓缩在父亲弯曲的脊背上。
一只苍蝇爬过窗棂,飞过七年后的夏季,一条路在记忆的衰草里伸延。也许被晶莹的晨露打湿了眼帘,模糊了阳光的视线,摇宕起那池遥远的蛙鼓和那腔幽邃的鸣蝉……
好久没来看这座墓了,四周静悄悄的,我摩托车的车轮碾过滞满灰尘的草浆,坟头的芦苇草在阳光的炙烤下,颓丧的打着卷。野菊花也耷拉着脑袋,像是在垂悼一段难忘的旧事。
我擦拭着奔涌而出的泪水,伏在父亲的坟头,巨大的悲哀笼罩着我。“抹泪不是小男子汉的专利”父亲的话又在我的耳旁回荡。我绕着坟头采摘了一些水灵的野菊花,放在父亲的坟前,像是放在一双稳重而又沉厚有力的手掌里。拽下压在父亲坟头的黄纸,细心的折叠成三架小小的风车,任凭那风车自在的旋转,旋转成一段无法走回而又难以忘怀的过往.
自从我记事时起,总是双手托着下巴趴在水泥脱落的窗台上张望:“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我不止一遍地问母亲。细尾的蜻蜓轻点喇叭花的触须,美丽的蝴蝶静栖于向日葵的花盘。我看也不看:“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我一遍遍的问母亲,“就回来!”母亲总是不耐烦的答道。我终于可以扶着窗台徒步了。我把压得变了形的鼻孔贴在结霜的玻璃上,不断向上面哈气,透过那飘着雪花朦胧的夜色,倾听那一院喧闹的鹅鸣,一阵沉稳的脚步,从撩开的门帘飘进一团冷飕飕的白雾。于是,我便扑进那冰冷的怀抱中,像小猫一样一拱一拱的,任凭那坚硬的胡茬刺痛我的脸。
我终于像姐姐们那样,可以尾随父亲高大的背影后去上学了,那时我撒娇的趴到父亲的脖子上,从父亲那流汗的脊背上散发出浓重的烟草味,清晨伴随一路的鸟啼,中午摇曳出那一林的鸣蝉,傍晚是颠颤在父亲肩上的一路的蛙鼓……
那条路陪伴了我八年。当我像父亲那么高时,父亲终于弯下了脊背,化成一弯月弓,将我射出了他的视线。而父亲你却是那晓风残月的柳堤一直瞩望我远行的垂柳,那异乡伴读灯光下的蛙鼓敲响我浓重的乡愁乡恋……
父亲的背继续弯曲,他想把自己化成一座桥,驮我上路,当我刚刚涉足上沉稳的一步,我慈爱的父亲你已躺在了你奉献一生飘荡着桃李芳香的泥土。从此你不仅拥抱着黄蚁、蛀虫,还吸取着儿子我默默流淌的泪。
当我再次折叠起童年的纸风车,那腔熟悉的蛙鼓和幽邃的鸣蝉,已响彻大学的校园。
一只苍蝇爬过我寂寞的窗棂,七年后的夏季似乎又被父亲宽厚的双肩缓缓的驮来,我没有按照父亲的意愿,作那贫苦的园丁。我站在父亲的坟头献上我最庄严的敬礼:对不起,父亲,我没有继续走你的道路,我是你的儿子,不是你随意雕刻的种子!
我望了望来路,那里竟有一了道模糊的岔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