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美丽而苍凉的手势

第一次读《金锁记》是上大学前的暑假，一位朋友把张爱玲介绍给了我。因为僻静的小乡村没有那么多诱惑，也因为假期太长，更确切是因为是他带来给我看的。所以最终是看完了，但不是很能品出其中的味道。隐约记得有点冷……

这次读《金锁记》大约应该是第三遍了。因为大一的时候读了张爱玲传。后来大概是真的喜欢上了她的文字。响而脆，冷但有力。总能让人理智的痛着却又感性的爱着。

《金锁记》中的曹七巧本是可以美丽的。她的麻油店，她的高嗓门，她和街上走贩的眉来眼去……她年轻，所以她的生活充满期待，即使一个小小的麻油店，也能承载她生活的快乐。

然而，她被判权附贵的大哥嫁到了姜家。大哥的梦实现了，她的梦落空了。一边是死气沉沉、勾心斗角的封建家族，一边是自小就卧病在床的丈夫。一个活脱脱的年轻的生命就在这样一个环境中艰难续延。她无法压抑一颗年轻的心，爱上了自己的小叔子，然而这份情她是担当不起的。在患得患失的疼痛中，她的金钱欲被刺激得高涨起来。在处处遭到排斥和冷眼的姜家，她凭着自身的刚直和勇敢不断反抗，最终带着自己争来的财产搬出了姜家，离开了封建的桎梏。

可是，七巧却成为了新的桎梏。她切断了旧时对小叔子抱有的幻想，毫不犹豫地断送了自己的爱情。从此，她的一生算是走到了尽头，她开始给别人的命运增加报复的砝码。爱情对于她来说成了一个美丽而苍凉的手势，在自己身上得不到满足，她便要其他人的幸福和生命来抵偿。

可怜的长安，在变态母亲的破坏下，一次又一次的断送了自己的幸福。当读到“这是天长地久的事，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她知道她母亲会放出什么手段来。迟早要出乱子，迟早要决裂。这是她生命里顶完美的一段，与其让别人给它加上一个不堪的尾巴，不如她自己早早结束了它。一个美丽而苍凉的手势……她知道她会懊悔的，她知道她会懊悔的，然而她抬了抬眉毛，做出不介意的样子，说道‘既然娘不原意结这个亲，我去回掉他们就是了。’”时，我愤怒无奈到心疼，每一句话都是那么无力，每一个字都沾满血的味道。苍凉而无奈，一个施暴者，一个受虐者，这到底是谁的错啊？……

“七巧接连着要长白为她烧了两晚上的烟。芝寿直挺挺的躺在床上，搁在肋骨上的两只手蜷曲着像死去的鸡的脚爪……”“她想死，她想死。她怕这月亮的光，又不敢开灯。明天她婆婆会说‘白哥儿给我多烧了两口烟，害得我们少奶奶一宿没睡觉，半夜三更点着灯等他回来———少不了他吗？芝寿的眼泪顺着枕头不停的流。她不用手帕去擦眼睛，擦肿了，她婆婆又该说了：‘白哥儿一晚上没回去睡，少奶奶就把眼睛哭得桃儿似的！’”看到这些，我哭笑不得，七巧已经把自己扭曲到人不人不人鬼不鬼。她不要任何人得到幸福，她就那么报复着，看着自己的儿子，女儿，儿媳的不快，她狰狞的笑着……郁郁中死去……

好冷，好苍凉。是什么让张爱玲笔下的女子都要这般地与命运抗争，与感情纠结？深刻的痛着，无奈的活着，浑浑噩噩，窒息而死……

胡兰成？赖雅？于千万人之中，于千万年之中，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她轻轻地说了一句：“你也在这里吗？”可是，这句话到底要说几次，要说给几个人听呢？于是她也抗争过，她也无奈过。她失望，于是她说“我爱你，为了你的幸福，我愿意放弃一切……包括你。”她还说“失望，有时候也是一种幸福，因为有所期待所以才会失望。因为有爱，才会有期待，所以纵使失望，也是一种幸福，虽然这种幸福有点痛。”

张爱玲是聪明的，她努力把幸福扯到自己生命中，却把深刻的疼痛渗透到了作品中的人物身上。

其实“生命是袭华美的袍子，上面爬满了虱子。”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