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水边

任一生在江南的人，只要不是在一个穷乡僻壤，深山沟壑里生活，他都是应该接触了水的。从小就在水中游泳嬉戏，把自己锻炼成了一只可以泅、踩、潜、浮的水鸭子……

我就出生在这样一个地方，水可以说是我最重要的也是最让人欢喜的玩具了。而去江边游泳算是最稀松平常的小游戏了。在我读小学四五年级的时候，每当春末夏初天气渐渐开始变得炎热的时候，选一个天色姣好阳光柔美的下午。在教室里默数了十声以后，下课铃在万众期待的目光中传来，犹如往一面如镜的湖水中丢进一颗石头一样，激起我们的回应，欢呼声从最靠近门口的那个男生处一波一波地漾开来，似一朵花开的样子。在呼啸声中老师无奈地下了课。一群人登时鱼贯而出，出了教学楼后作鸟兽散，三一成群，两两结对地向江边去。

一路上背着书包的，只在手里拿了几本本子的，书本都不带、什么都没有准备的，总共十几个人浩浩荡荡地向着那个目的地进发了。这一路都是田野，乡间的小径在野草野花作物之间引领着这群快乐的少年。阳光从背后斜斜地刺过来，全不见了正午时分的锋芒，只无力地在少年的笑声之中衰老。或许他也会因了这群人的青春气息而快乐吧，只是我没有感受到罢了。当太阳限于两峰之间挣扎的时候，我们就到了那个叫洲上的地方。以前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叫，想再明白了那个称呼原来不是随便叫的。那里是那条河比较宽阔的地方，中间有一个破败的桥墩高耸着插向天空，仿佛宣示着它曾经的重要，提示人们不应该就这样将它遗忘。桥墩的周围是一个小小的沙洲，那上面无精打采地生长着一些野草，也有水草的触角长到了上面在那里摸索挣扎的。那是一个适合我们游泳嬉戏的地方，没有人会从那里路过，我们可以放心的脱光了衣服游泳而不必有任何的顾虑。

一到河边，把衣服迅速地一丢，赤条条一个人，一个猛子扎下去过了好一会，小洲附近就出现一个人头。然后在那里叫嚣，下来呀，下来呀，我们赛赛。有一些人就下了，和他比去了，或者自知不如但也不想丢面子的，就去助威。但也有些还没有学会的，就只是和他隔着水叫喊着。并不到那里去，只是在岸边游着。我们当中的大部分人就是在这里学会游泳的。在岸边找一个浅些的地方练习着狗刨，那种初学者的泳姿，顾名思义河沟游泳的姿势很像。等会一点了，就试着在他们的帮助下游远一些，就这样一个个、一批批的人学会了游泳。

但是，我却不是那批人当中的一个，因为我没有学会。这让我很是在他们中间被鄙视了一阵子，但也因了不理不睬，用一种近似阿Q的精神告慰自己的方式让他们觉得无趣，便不再拿这事开涮了。我也就此中止了对游泳事业的热情，安慰自己——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不会就是最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