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中华门
秦淮河,中华门某种程度上是南京的象征,跨越历史,我们见证了她演绎的现代城市之美。
在中华门旁一个不起眼的水阶前,等来了秦淮河上的游船。
那是一只很现代的仿古船,紫红的船身,雅致的船舱,很漂亮。更漂亮的是导游。小姑娘穿着紫底小兰花的缎面短袖衫,脖子下晃荡着的导游证,反射着夜色中两岸电景灯光,把原本就小巧白皙的面庞映照得更加生动明艳。落雨了,窄窄的河里船只反而多起来。谁愿意错过这好景致呢,烟雨秦淮啊!到夫子庙,透过舱玻璃雨刮器刷过的模糊痕迹,我看到更大更豪华的游船。导游告诉我,在那样的船上游客们有专门的歌舞表演可欣赏,包船费是两千四。我仿佛听到最妩媚的歌声,看到最柔软的舞蹈,尽在那一支支殷勤的桃花扇下。我的思绪很自然地溜进了秦淮境界。它兴奋起来,要谈一些丢三落四的诗,急着要打探那些半懂不懂的轶事。甚至想把导游和掌舵师傅一起请过来陪自己合影。它沉浸了那么久,直到游船返回中华门,轻轻触碰在石帮岸边。恰巧,雨止歇了。抬眼看着夜色中的中华门,黑黑的。这时候,感伤的情绪不期而至。
我曾经在荆州城求学生活四年。每当走在那目前保存最为完好的古城墙上时,总会有很强烈的伤感情绪,那么的没来由。而中华门的残垣让我刹那间找到了答案,伤感的答案。城池离不开陷落的命运。越是富庶,越是坚固的城池,它的陷落就越显悲凉。美丽的海伦给特洛伊带来劫难,独步的英雄看不住荆州。何况这座城,这座被称金陵的城!六朝旧事就让它逐流水吧,大明王朝的那团迷且由他去。总统府的墙壁上明写着的,自太平天国起,主人家的变换让人眼花缭乱。曾经众志成城的天京,曾经威震九重的天京,就在一瞬间四方告破。金陵王气,只是一种假象?甚至就是一场关于风水的骗局?每一块的城砖是城池那不知疲倦的脑细胞,快乐,光荣,总是很容易地忘掉;而伤痛则被它们不断复制,强化,当最轻微的风吹动砖缝中的一茎离草,这感伤的记忆就苏醒了,活跃了。
我在想,为什么要称作金陵?这注定只是一个适合做梦的地方。而梦,也注定要不断重复由美丽到幻灭的过程。那位在月夜偶尔晚泊,那位赢得薄幸名的老才子,轻叹一声“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却一语成谶。数不清这句诗之后这座城池又经历了多少次破亡。无数的风流佳人气息将这石头城的筋脉骨骼腐蚀殆尽。脂水满溢烟斜雾横的秦淮河,怎能保得住巍巍中华门?十余年的天京生活,让猛虎进了温柔乡;桨声灯影里,远远近近都是纸醉金迷。最痛处,不是军阀内乱的战祸,却是寇仇凶残的侵凌!如果没有栉比的妓楼,如果没有秦淮八艳,也许少了些故事,少了些妙词,有点可惜;然而这地方却一定会多出豪杰,多出义士,就一定会有完整的高大的尊严的中华门。
晚上八点,火车站二楼的落地玻璃窗外,玄武湖星光灿烂,像一块镶钻嵌玉的宝镜。从它周围一直到更远处,高大的城市建筑群争着把霓虹投向夜空,仿佛一个个巨人比高。我想起白天的印象:中华门内外公汽穿梭往来,小小镇淮桥上尘屑飞扬。一群着阳光校服的高中生在门前的广场上组织主题活动。突破了狭小的空间限制,城市在向着四方自由延伸。朋友告诉我,当年宋金鏖战的牛头山下,房产商们上演开发大战,让山野的风吹开了城市的眼,浸润了城市的肺。中华门会一直存在下去,所有忧伤的记忆也许依然蜷缩在砖石里,但宿命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在历史的回忆与警醒中,我眼前的南京正以前所未有的气魄向国际化大都市迈进,惊艳长三角。
这座脱胎换骨的城市,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