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光亮
邓晓芒先生的精神境界让人感动,在燃烧自己的同时照亮了别人。我相信每个人的生命都是有光明的。
邓晓芒先生在他的文章《生命的尴尬与动力》中讲了这样了两个故事:一个是他在重庆讲课时,晚上被朋友拉去洗脚,经历了两个小时的肉体与精神痛苦;另一个是,1976年的秋天,他在一家公司当搬运工,每天有大量的时间在工作之余读书,有一天突然忘记,在公司大楼里经历了那种百无聊赖的精神折磨,就像他在重庆洗脚城经历的痛苦一样。
邓晓芒先生是国内研究德意志古典哲学的权威,其文章从无空话,思维缜密,读来有如攀登一座座哲学高峰,虽然不太容易,但是总能若有所悟,不仅是学识的提升,更是对人生意义理解的升华。邓先生的这篇文章倒不难读,从自己的亲身体验中领悟出一些人生道理,文风清丽,静水流深。
文章的最后他写道“因为那时我已经把我的本职工作当成了维持我的精神生活的原料,而把精神生活视为我的真正的生命本身了。”邓先生虽然“功成名就”,但至今没有停止研究工作,对他来说,学术研究早已不是一种谋生的手段,而是一种生活方式。之所以称他为一座哲理的高峰,不仅仅在于他在哲学领域的造诣,更是那种美好的人生境界。我想,即便在今日中国之学界亦鲜有至此境界之人。
从某种意义上讲,人都是功利主义者。选择某种生存方式总要为了实现某种目的,易言之,“善”。菲尼斯在他的《自然法与自然权利》一书中列举了几种人类“基本善”,包括健康、娱乐、审美等价值。无论对物质还是精神的追求总离不开这些人类美好的东西。人类无法绕开自己的动物本性,因而对肉体健康、快乐的追求是“自明之理”,邓晓芒先生亦承认“一个人在生活不能得到最低保障的时候,当然首要的任务是活下去,努力做到能够养活自己和养家糊口,他必须发挥他的脑力和体力来为这个目标奋斗,他的精神生活只能是物质生活的附庸。”所以我们不能以“庸俗”来批评穷人的庸俗,当然也不是说庸俗是贫穷的必然结果,只是说在生存难以满足的情况下多数人是无暇顾及精神生活的,所以儒家说“仓廪实而知礼节”,不是没有道理的。
邓先生接着说:“但是这一点一经达到,‘温饱’已不成问题,他就应该考虑把他的生命结构‘颠倒’过来,使他的物质生活为他的精神生活服务。这其实就是我自己的生活模式,我至少主观上尽量做到对物质生活的追求只以精神生活的需要为限。”对于邓先生来说,虽然物质生活亦是生命所必须,但是那只是为了更高更远意义上精神生活服务,为了更好地思考那些更为本质、更为永恒意义上的问题,虽然在庸人看来是无“用”之谈,但是那是他所追求的崇高的精神生活,是一种有德性和善的生活,这才是他所向往的生活。影片《阿甘正传》中,阿甘因为十分偶然的机会赚了大钱,但是并没有去享乐,而是捐给教堂,帮助他的朋友们,自己则在社区免费服务,他说:“人的一生所需的钱实在有限,剩下的就是拿来炫耀。”
经常有人会问,是做一个快乐的小猪还是痛苦的哲人?其实做小猪不一定就快乐,因为没有烦恼不等于快乐,不是有人在衣食无忧后哀叹无聊吗?他们也没有烦恼啊,但是却被空虚的痛苦所包围;做哲人也不见得就痛苦,邓晓芒先生已经给了我们最好的回答。
邓晓芒先生在文章最后说道:“我现在明白,当时的那种尴尬其实就是生命的尴尬,是生命之火被封闭在一个不透风的容器内快要因缺氧而窒息的那种难受。”我想,在哲学的永恒思考中,邓先生已经完全摒弃那种尴尬,生命之火静静的燃烧,其光亮足以温暖生命的每一个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