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烟
时光飞逝,转眼开学已有两个星期了,本以为这个学期自己已经够卖力了,做得也很不错,至少自己很满意。没想到黄校长却又一次找我谈话!
星期五的中午,正准备到食堂吃饭,却碰到我命里注定的灾星——黄校长。我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让他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开罪我。别人都说他是一条带着人面具的狼,我想这话说的一点都不错。
每次当他打击完人,他总会主动亲热地和你人打招呼,好像很关心你一样,让你觉得他是一个非常值得尊敬的长者。
其实也许是他内心多少有点不安,怕遭到报应,怕万一哪一天老天爷长眼了,会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让他万劫不复,永世不得超生……我想这还不够吧。论他做的坏事来说,他应该受到千刀万剐之罪,应该被凌迟处死,应该五马分尸,应该被拖去游街示众,被千人唾弃,万人践踏……也许是他以为伤害你还不够,他要让你对自己的仇人顶礼膜拜;也许……
是的,我恨他!这个泯灭人心的食人怪物。可是我却要在他手下讨口饭吃,活着原来如此的艰辛!
到了食堂里,他说要和我一起坐,我就在心里暗暗盘算:他这一次又想怎样来陷害我呢?我被他害得还不够吗?他坐下来了,仍然是带着那可恶的笑!我心里像打鼓一样,我细细咀嚼他的每一句话,暗暗的揣摩他的心思。起先他只是问我平日里是否喜欢运动,是否喜欢唱歌,是否有别的什么兴趣爱好,我只是回答我不喜欢运动,平时一般呆在家里看书、听歌。然后他又打听我们家里的一些情况,我也据实回答。在我幼稚的想法里,这只是领导对下属的关心而已。
当说到我们家姊妹的情谊时,他还夸我们这种姊妹情是很值得人羡慕的,而我也应该因为生活在一个这样的家庭而非常快乐。其实在这点上,我也是非常自豪的;但同时在心底里也是非常愧疚的,我知道因为我和妹妹而耽误了哥哥姐姐的前程,他们本来都是非常优秀的,为了我们却失去了太多太多!而我并不能像他们所想象的那样争气,我活得并不好!
我知道自己很敏感,多心。放宽心,事情也许会变好许多。峰回路转也不是不可能的,可我却背负太多——有如一只“狂奔的蜗牛”。
正当内疚、自责时,他突然话锋一转,说:“其实你不应该有什么愧疚的,这也不是他们想要的,你现在关键要做的就是努力工作,稳固和改善自己的工作环境。”我心底一紧,我不知道他到底在卖什么药,我从来就不是个喜欢卖关子的人。这“稳固”两个字,让我不寒而栗,我暗自嘀咕他该不会是想赶我走吧?即使我真想走,但多少对于被炒鱿鱼有点于心不甘。
说及我的家庭,我的父母,他又说我的父亲是非常值得尊敬的,“穷则思变”,他说我们家在当地来说应该是好的了。我应该因为生活在这样的家庭而非常高兴才对,虽然穷,却也其乐融融,大家都能齐心协力。
这一点我也很清楚,我也从来没有怨恨过生活在一个这样的家庭里,但“穷”多少有点令我跟其他的孩子不同。自幼丧母(母亲是被别人害死的),在别人的欺凌与压榨中长大,仇恨长久的积压于胸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过早的尝到了尘世的艰辛与无奈,因而我比同龄的孩子多了份忧伤与偏激,显得过分成熟与沧桑。我的内心随时都是沉痛的,我无法使自己高兴起来。我拼命地压抑自己的情感,对于尘世的不满与愤恨我都埋藏于心底,尽量地使自己开心……
“你一个月工资大概是多少?”假惺惺(他不可能不知道的)的嘴脸!我说其实钱多少并不重要,只要够过日子,钱多也是用,钱少也是用。钱少,节省点也就过去了。“你有这种心态很好。”
“你是教281班吧?”我当时我真的很笨,我竟然听不出他的弦外音,告诉他还有280班。他说两个班主任都很好,这个我心里也清楚,他说我要依靠班主任,同时班主任也要依靠我……终于慢慢切入主题了。
我突然有点明白了,问题肯定出在了281班,这个班其实我也还比较喜欢,只是平时我不愿意也不敢表露自己的情感,根据去年的经验,我决定要和学生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能给他们太多的自由,每次作业我必倾力而为,大凡没交的,我都会找来谈话,我知道我应该对他们负责。
“你应该快乐点,不然上课就没激情,也很难跟学生沟通。”此时,我脑袋“嗡”地一声,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但我却无力再思考什么。总是教我们要爱学生,可是领导这样的不信任,学生这样的阳奉阴违,让我拿什么去爱他们!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啊!!这样只能加深我对他们的忿恨!对整个世界的失望,我不想再相信什么!能有什么是值得我相信的呢?我连自己都无法相信了,是我的感觉欺骗了我自己!我以为他们很喜欢我的,每次看到我都非常热情的招呼“老师好!”,但就是这样一群我认为可爱无比的,我心目中的“天使”,他们把我告到了校长那里,我的感觉欺骗了我自己!!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我一相情愿、自做多情!苦果只有自己一个人独吞。
我原本已脆弱的心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我的心在低泣!痛苦在慢慢地吞噬着我的灵魂。可我却还要强装笑容,这是怎样的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啊!我正把自己的尊严放在别人的脚底下,任其肆意地践踏,可却还要笑着去舔舐敌人那肮脏的双脚!仅仅是为了这样苟延残喘!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低劣地活着,已无法分辨活着与死去的区别。
“你应该是高兴的才对,快乐的人看起来都漂亮些。你是本科毕业,你看看人家××(我已无法听清他说谁),仅仅是专科毕业,可她却每天都很开心,和她在一起的人都能被她那种快乐所感染……”我断断续续地听着,勉强地笑着,我知道当时我的笑肯定比死人的笑还恐怖。
我的心在泣血!这血充塞到我的每一个脑细胞,我失去了思维的能力,只是可怕的微笑着,机械的点着头。
“你太文静了,其实文静有两个方面:一方面是……”我真的再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看到他的嘴一张一翕地,嘴角挂着那令我后怕的笑容。我只是呆呆地坐着,嘴已忘记了该怎么咀嚼饭菜……
“其实就你的经历来说,你能够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只是希望你能够再接再厉,做得更好!”“虚伪!虚伪!……”我的心底在无声的抵抗、挣扎。——把别人推下山崖,却还要在那里猫哭耗子!
我无声地吃了一点点饭,回到办公室,我手足无措,我默默地流着眼泪,我不能也不敢让别人知道。我不能告诉父亲我的委屈,白发苍苍的父亲再也经受不起这样的打击。父亲他就像一张弓,用尽了毕生积蓄的力量把我射出了大山,如今的父亲已经苍老、羸弱……
朋友,我是没有的。我不应该再相信这些人面兽心的“人”。人——衣冠禽兽而已。有的,甚至禽兽不如。
我不知道忧伤是不是一种错,如果是一种错,那我也只能一错再错!也许这就是我的宿命。现实令我不得不屈服于命运,一切与命运的抗挣都是徒劳的。我已经疲惫不堪,此时的我真的很想了段自己的这样一段不幸的尘缘,可我心里却乱的很,我还在挂念什么呢?我到处寻找,却找不到踪迹。灵魂,四处飘荡……寻梦人,一去无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