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脆弱
男人的脆弱,不是软弱,不是懦弱,更不是无能,而是人性的真实。请不要漠视男人的脆弱,宽容男人的脆弱,还原男人的真实。
几年前,我在医院昏厥很久才苏醒。据说先生当时紧张得脸色发白,手足无措连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那一幕,我没有亲眼看见,只当是医生护士夸张的笑谈。因为在我面前,他从来都是乐呵呵的。
去年冬天,一向身体硬朗的公公猝然离世。事发突然,我们手忙脚乱送他去了医院,虽经努力抢救,仍无济于事,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匆匆而去了。望着曾经鲜活的父亲,一转眼瞬间化为白色的灰烬。他再也无法克制自己,哀哀恸哭、泣不成声。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泪水,感受他的悲伤。正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那一刻,我明白:其实,男人也脆弱。
“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是男人的共识,是男人该有的英雄气概,是男人的标高,父母对男孩的教育大抵都是如此。这种中国式的教育容不得男人的脆弱,铸就了男人的“坚强”。男人就该是强势的,多愁善感不是男人的作派,脆弱的男人遭人鄙视。
我们见惯了男人的坚强,也习惯了男人的坚强;忽视了男人的脆弱,冷落了男人的脆弱。殊不知,任何事物都是相生相克的。坚强与脆弱原本就是一对孪生兄弟,男人坚强的外表下包着一颗脆弱的心灵。
在我们这个男权为主的社会,男人是家庭的顶梁柱,他必须是强势的。作为儿子,他得孝顺父母,给他们安乐的晚年;作为丈夫、父亲,他得呵护妻儿,给妻子安定的生活,给孩子幸福的未来。为了家的和谐,为了美好的将来,不可叫家人担心,委屈自己也必须挺起坚实的脊梁。
男人的脆弱时时都在,只不过男人习惯伪装自己的坚强,掩饰自己的脆弱。夜深人静、午夜梦回,笙歌买醉、烟酒刺激,偶遇知己、心灵相撞;坚强被剥去伪装的外衣,顷刻,脆弱泄落一地。
鸦有反哺之义,羊有跪乳之恩。何况人乎?父母离世,天伦永隔,亲恩难报,那份歉疚纠结于心。天涯孤旅,只身漂泊,远离故土,远离亲人。“西出阳关无故人”的感慨袭上心头。那份脆弱还能矜持吗?
“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这些感伤的诗句,诠释的不仅是男人的孤独,更是男人的脆弱。末世君王的哀伤,落魄文人的颓废,于文字里放逐脆弱的心灵。
为了事业,不得不面对各种竞争,市场瞬息万变,让人猝不及防。大声叫骂宣泄、赌酒豪饮,看似强势,实则脆弱。心,无法承受,也不愿承受。只能用伪装来安慰自己。
太多无奈的诉说,太多哀怨的眼神、太多无言的叹息,叫我读懂了婚姻里男人的脆弱。对于婚姻,钱钟书有一很经典的结论:婚姻如围城,城里的人想出来,城外的人想进去。进入围城是渴望心的归宿,渴望这边风景独好,而事实远非想象的那般美好。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今天,婚姻有很多的变数,围城并非坚不可摧。
男人的脆弱,是太过在意世俗的舆论,顾及自己的面子。因为如此,为了责任、为了孩子,宁愿放弃自尊,也要坚守“无爱”的婚姻,维持残缺的家。这样的婚姻并不少见,外人看来,一团和气,幸福的假象让人羡慕。男人主外,挣钱养家,天经地义。拿爱当借口,无端生事,杜撰一些假想的情敌,稍加辩驳就是移情别恋。迁就、顺从就是纵容,只能使其变本加厉,怕家无宁日却永无宁日。走在千疮百孔的婚姻里,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艰难经营却又经营不善。何去何从?作为旁观者,我能说什么?我不能。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婚姻是两个人的事,必须共同经营,少了谁的努力都不成。离婚跟结婚一样平常,又有谁会去在意?在意的是自己,怕背上背叛、十恶不赦的罪名。想爱,辛苦,想恨,也辛苦。
男人的脆弱,不能言说,不见伤痕却伤痕累累。不在脸上,而在心底。普希金为了爱情决斗,海子、老舍对现实的失望,以死抗争,不过籍此证明男人的强势。男人的脆弱,不是软弱,不是懦弱,也不是无能,而是人性的真实。请不要漠视男人的脆弱,宽容男人的脆弱,还原男人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