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的纺车

金坤中 散文 挚爱亲情 2009-04-20 22:02 责任编辑: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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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静静的岁月河流里长长的悠思!祖母的纺车留下了一生的温暖……

半夜里,总是被嗡嗡的声音吵醒。拨开纱帐,一灯如豆,发着幽光,祖母坐在枣红色的竹椅上,一手捏着棉花条,一手握着纺车柄,嗡嗡嗡嗡地摇着。见我醒来,停下,从床底坛子里摸出一块糖,坐在床沿上哄我入睡,代替纺车嗡嗡声的催眠歌又把我引入梦乡。

再次醒来,人去车哑,窗外射进一柱晨光,微尘在里面捉着迷藏。我趿了鞋,走到灶前,依偎在祖母怀里,祖母沐浴我的眼睛里闪着流动的光彩。她麻利地从灶火里拨出几个煨好的红薯,用破旧的黑围裙擦了擦,剥下金色的皮,吹着香喷喷的热气,递给我,笑眯眯地看着我津津有味地啃着。

白天守在祖母身边,就如她守在纺车跟前一样,出于一种好奇心总想试试那物什,谁知刚一动手,便把纺好的棉线绞断,弄得她手忙脚乱,对我嗔怪个不停。于是,我只好搬个小凳坐在纺车前,歪着脑袋看着一朵朵只带有几缕棉丝的棉絮花在屋子里飞来飞去。有的落在竹篙上,有的落在绳子上,有的落在祖母光洁的开始发白的头发上,她一欠身,停在头上的棉絮花儿飘飘欲飞。我轻手轻脚绕到她背后,伸手捉下去,谁知一阵风把它带走,小手碰在光洁的头发上。祖母爱整洁,伸手轻轻按一下头发,转过身狠瞪我一眼,但脸上分明隐藏着一份慈祥的笑容。

有一次,我坐在门槛上打破沙锅问祖母纺线做什么用,她说用来织布,再染色做成衣裳,等过年穿。当我问到她过年为什么不穿新衣服时,她周身一震,一时语塞,紧皱起眉头想着什么,慢慢眼眶盈满了泪水。我慌了手脚,不知惹了什么大祸,吓得大哭。这时,她才回过神抹干泪来哄住我,说她是眼痛。

到了读书的年龄,我走进了另一个陌生而又新奇的世界,纺车嗡嗡的声音和煨红薯香喷喷的气味在我学业的成长中慢慢淡远,也正如日子富裕了,纺车如同破蜘蛛网被遗忘在柴房的角落里。

但有一天,那是我大学毕业的前夕,祖母硬是翻下那辆沾满灰尘的纺车,又嗡嗡地摇了起来。当她亲手织的那件棉布寿衣完工时,便撒手而去,离开了这个她劳累了一生的尘世。

而今,我离开故土,老屋也在移民建镇中被拆弃而荒芜成草,故乡与我渐行渐远了。然而在异乡的深夜,我常梦见祖母坐在老屋的大堂中,摇着那辆旧纺车,在嗡嗡地纺织着思念她亲人的线。

梦醒半夜,人去车哑,窗外月光如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