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的狗
“回望村庄”之二
深深的心事,浓浓的乡情,其实生活就是这样简单才快乐,诉说让生命更精彩! 此文我认为具有实际意义,更具有深刻寓意!所以荐于大家同赏!
在乡村,要做一只狗,一只被老百姓称之为“草狗”的普通家狗,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与城里那些养尊处优的宠物狗相比,它既不能被主人小心翼翼地当作心肝宝贝似的呵护着,没有名字、无人关注,也很少吃到鸡鱼肉蛋之类的好食物,甚至连个固定的窝窝都没有,但它必须得从小练就一身看家护院的好本领,特别是要练就一副好嗓子,以便灵敏的耳朵听到擅闯家门者发出“汪汪汪”的吼叫。这是作为一只家狗,最基本的一条存在理由。在一座座五谷飘香的农家小院里,你很少很少能遇到一只缄默无语或嗓门沙哑的狗。除此之外,千百年来被贴上无形的“卫士”标签的狗,还得对主人绝对忠诚,不允许它干出任何一点吃里扒外的事儿,譬如填饱了肚子去给别人家看门等,否则,它就会招来主人一顿暴打。更重要的是,它还必须学会忍辱负重,时刻对主人表现出一幅俯首帖耳、摇尾乞怜的奴才摸样,只有这样,狗才能混口饭吃……为了生存下去,几乎每一只狗都尽职尽责地做到了这些,只不过,也许因此承受的压力实在是太大太大了,它们这样如履薄冰地过上几年后,总有其中一些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变成一只只疯狗。
一只狗活着即便如此艰难,但苛刻的人类对它也总毁誉参半。觉得离不开它时,赞扬它“狗不嫌家贫”、“打不断的狗腿”、“走再远狗都能找到家门”;感到它没用了,则一反常态地骂它“狗眼看人低”、“狗嘴吐不出象牙”、“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这是狗的悲哀,更是人的悲哀。
曾经有过很长一段时间,不知是狗身上的病毒特别多,还是那时的狗都很善于打斗,它们撕咬之后相互传染的狂犬病非常流行,而且很快便危及到对狗并不设防的人身上。于是,一时间,为防止更大的蔓延,各地纷纷成立了专业打狗队,队员人人拿着棍子、绳子或枪支什么的,一进村看人就问、见狗就打。很快,不管真的是耷拉着尾巴在村街上乱窜的疯狗,还是那些老老实实呆在自家院子里安分守己的良狗,大都一时难逃厄运。当然,当然,也有一些聪明的庄稼人早早把狗偷藏了起来,成为漏网之狗,不然,怎么会有狗的生生不息呢。
但狗毕竟是狗啊,打狗风暴过后,无论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狗和人,就都把这些不愉快忘记了,三个月就能繁衍一大窝的狗狗们,又一只只多起来,它们旺盛的生命力,真的跟一岁一枯荣的草儿一样呢。
后来,一个个村庄里,除了老幼病残者,大多数年轻的、能力稍强的人都蜂拥到城里挣钱去了,带不走的一只只狗,愈发多如繁星,多的人家养十多只,少的人家养一、两只。因为流下来的这部分人,每逢下地干活或外出办什么事儿,院子里就没人了,多养上几只狗看家护院,心里就感到踏实安稳了许多。再说了,如今家家户户都奔着小康,谁还会像以前那样在乎那点狗食呢。
其实,村庄里,一只只留守的狗多了,可它们要干的事儿却减少了。以前村子里的人都在的时候,一只狗一天不知要扯开亮堂堂的嗓门“汪汪汪”地嚎叫多少回,流掉多少唾液,而如今,它一天到晚也见不到几个擅自闯入家门的陌生人,“汪汪汪”的次数也就变得屈指可数,实在感觉嗓子痒痒了,它只好故意用爪子或嘴巴欺负一下周围的同伴,惹得它们和它一起低吼一阵子。相应的,它再也不用为饥饿多作那副摇尾乞怜的讨好状,盼望主人喂食了,早早地,主人就在它的餐盆里放满了各种各样的食物,里面有以前根本吃不到的白面馒头、大米饭、方便面、各种各样的剩菜,若遇到节日,它甚至还能吃到肉馅水饺、鸡大腿、鲜鱼等奢侈的东西,让它好几天都吃不完。至于它们易患的狂犬病,更是大大减少了,几乎每一只狗都解决了吃喝不愁的温饱问题,而活儿又少又轻,而且还能随时随地和周围的狗们谈谈情、说说爱,哪一只狗还有什么想不开的,非要梗着脖子地去犯拧呢。
于是,这一只只把自己调养得膘肥体壮的狗,白天大部分时间便躺在农家小院明晃晃的太阳底下一边舒舒服服地晒着太阳,一边做着前辈们想都不敢想的美梦,任凭永不停歇的时光利斧,悄悄磨砺着它们作为一条狗本应具备的野性和棱角。吃饱喝足了,不甘寂寞的它们除了无休无止、也无所顾忌地亲热,也会像一个个贪玩的小孩子们一样,一会儿捉住院子里的一只鸡逗弄一番,一会儿又玩一会互相撕咬却看不到伤口的打闹游戏,更有好玩的狗,居然惟妙惟肖地模仿起主人家孩子的哭声,常常让主人在甜蜜的梦中惊醒……
一只只留守的狗,一只只到了城里便分不清东西南北、只会贴着墙根溜走的狗,如今就这样在同样留守的村庄里幸福而孤独地生活着。如果有一天,若哪一位陌生的朋友走近它,大可不必有什么害怕,它高声大嗓的吼叫,是在释放压抑已久的心跳;它故作扑捉状的狰狞,是另一种饱含哀怨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