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空

窗外的雪还在下，猛烈地飘着，那是在证明还有寒风的吹哮。罕见的春雪堆落在枝头，晶莹如白玉，柔软如细砂，这可能是北方春的一景靓丽吧。这里是白色的春，这里是透明的春，像是笔墨清淡飞扬的国画，感觉即在眼前似欲飘然飞逝。漫步在林间独径，仰头看到的是萧寂的枯枝，俯首看到的是萎黄的干草。任凭耳边的冰风的掠刮，我仍踏着微颤的脚步，深向木林，毫无目的。这是一片安静的树林，没有多余沉留的雪地足迹，偶尔声声脆响的鸟鸣，回荡在仍飘落着晶雪的林间，振颤着枝条，也振颤着我。斜看肩上，也铺盖了好一层莹晰的雪晶，黑色的围巾被点点雪花装饰。我倒成了一个雪人了。

夜晚总是凄凉的，微黄的台灯下，照透了从茶杯中缓缓飘升的雾气。一支复古的旧钢笔，在泛黄的纸张上留下不舍得足迹，这是千里之外的情思寄托，还是对过往凡事的多情怀念。历历清新如初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重演翻滚，是对现实的零落回顾着世间路的艰辛。窗外多少个悄然无息的花开花谢，梧桐的记忆的年轮刻画着多少的岁月沧桑，无数个艳丽的旭日或夕阳，陪伴着深秋的寂寞飘落的枫叶，和春朝激情盛放的百花。这样的日子似乎已经习惯，习惯地像是呼吸一般自然，正如空旷晴朗的天际，纯净得只剩下清新的空气。这样的日子又似乎是如陶渊明般的生活，独住在乡村林间，宁静得好像对生活缺乏点动感的节奏，唯有轻颤的心跳在跃动，唯有无垠的思绪在飞翔。夜晚有繁星点点，月光普照；白天有鸟语花香，金阳艳照，透明得如水的日历一页页地翻折在清淡如丝的光阴里。第一个有零度以下的冬季，大雪纷飞，寒风呼啸，感觉就如昨夜的一场梦，因为它在我心里代表的只是物质上的冬季，而没有心理情感上的沉沦依靠。墙外的一树梅花，路边的一塘冻池，村头卖冰糖葫芦的大爷，还有下不完的雪，这就是我浅藏心底的一季冬天。好多年这样独在却不枯燥的生活，被世间的线串成火红的糖葫芦，或者被笔尖的路径勾勒出一集经典的散文。黎明的微光召唤我起床，清晨的新鲜带动我前行，午后的信仰引领我祈唱，而这深夜的宁静给我记录心路旅程的灵感。总喜欢这种悠然自在的感觉，喜欢这昏黄的灯光，喜欢笔头与纸张摩擦的响声，而更喜欢的则是下一个黎明所昭示的美好。

我就是这样，在茫然的岁月里细数着时钟的滴答，在浩荡的天地里默许着天神的祈愿。夜晚总能听到楼上老鼠啃地板的咯吱声，我就静静地听着，像是一曲美妙尖锐的琵琶，时高时低，时缓时急，也促使我进入另一种生活极境的乐地。清早一起床，先看到地板上的木屑，再抬头一看一个小洞，这是它累了一晚的成果，从另一角度，这样我也和楼上邻居有了沟通。这便是鼠的智慧，我很欣赏这样反向的思考方式，平和祥静的冷静甚过于一味对身边的抱怨和急躁。生活抽象得像是世间永恒的迷幻，不断地契合所出现的偶然，时间的传动淡化着对万物的渴求和依赖。这是集成了历史风云中的安宁和现实无奈中的清雅的另类感受，侧重的是与世无争和无牵无念的自由。午茶后的时光，我喜欢到村里的小教堂，与上帝共享烂漫无暇的心空自由。默默地祈祷，认真的礼拜，但我不是信教徒。唯念的只是神赋予的灵光和神气。下午的太阳总是金黄的，透过教堂西边的窗户照在地板上，反射到整个教堂。金碧辉煌的教堂顿时变得有一种凉飕飕的凄凉和思绪，还有一种对夕阳的渴望和感伤。翻开一本厚厚的经书，极富深情地默念着，感觉上帝来到身边，让我摆脱追求世俗功利和凡俗落寞的束缚。我给予世界的是一股淡然的生气，而世界给我的则是一片蔚蓝的天际和一块永无休止的钟表。阔旷天地任时间潺潺地流传而章现世间娇艳的魅力，永恒的时间任天地不倦的变换而富含高贵的溢彩流光。

月光淡得如细丝，而我坐在这被月丝普照的独窗，想象有赤烛灯明的红楼。冥冥中弥漫天际的浩浩荒烟，浑沌中蔓延无疆的青青蔓草，在我的思想中过滤，消逝成一曲悠悠琴乐，跳动在振动的闪闪丝弦，缓缓地柔意在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