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絮

外面又开始飘杨絮了。这是我在北京第二次看杨絮。

第一次看杨絮的时候，是去年的春末夏初，时间如同现在：一切正在慢慢变暖但是还没有完全变暖的时候，杨絮就从窗外偷偷地跑了进来。书上说：“人间四月芳菲尽”，指的好像就是这个时节。

那时候，我每天早上骑自行车上班，穿过西客站南路和马连道南路，经过一个什字就到单位了。路上行人颇多，车辆拥挤，需聚精会神驾驶才不会发生交通事故。所以，看杨絮的时间不可能在早上，也不可能在晚上，因为早上和晚上都是发生交通事故的最佳时间。

只能在中午短短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了。

办公楼后面就是莲花池公园，只需花两元钱买一张票就可以在里面散步、休息、拍照片、锻炼身体、看一些花草和鱼虫，老年人可以提着笼子在湖边遛鸟，前提是不要把白色的鸟粪落在长椅上；青年男女也可以在假山背后无人处做点别的什么事情，但前提是不要弄出太大的声音，以免影响到在山顶捉蝴蝶的小朋友。我曾经在这个公园的门口踟蹰了不下十次，看见好多个老年、青年、少年走了进去，有一次，我甚至还看见了一个穿破旧中山装、相貌邋遢的拾荒者挺着胸膛也走了进去。我猜，在这里面看杨絮，应该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但不知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进去过。

不是舍不得那两块钱，而是一个人进去实在很孤独。

所以，去年的杨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我现在已经很难向你讲述了。

接着，就到了夏天、秋天、冬天。然后，就到了现在，书上又说“人间四月芳菲尽”。指的就是现在这个时候。

四月的一个周末，也就是昨天下午，我原本计划去王府井书店买本书，但手机报说“今天下午有阵雨”。我就一直躲在屋子里不愿出去，怕被雨淋到了。然后，打开电脑看《走西口》；收发一些邮件和短消息；趴在电脑前无所事事。两个小时过去了，我实在耐不住了，就去阳台上打开窗户看雨到底下了没有。探出脑袋，雨没有下，天空中却翻腾着大片大片白色的杨絮，跟家乡的一样大、一样多，乌泱乌泱，满天都是，漂浮不定；向下看，小区楼下的一群小孩子，穿着溜冰鞋和三只白色的小狗在玩耍，跑起来的时候，杨絮也从他们身后飞舞起来了，以至于我的眼睛只能看到几个漂浮不定的黑脑袋，而看不清三只小狗的踪影了。

下午的时候，我们下楼了。弟弟去理发，我去给公交卡充钱。后来，我们一起去超市买东西，买了一瓶洁面乳、一瓶口香糖。

回来的路上，我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问他：“走的时候关纱窗了吗？”

他若有所思，后来肯定地点了点头，告诉我：“关了。是我关的。要不满屋子都是杨絮。”

09.04.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