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黄昏

这是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的我，刚从学校毕业来到一个远离故乡和亲人的小镇工作。我的住处后面有一条漫长的湖堤，湖水已经干涸，映入眼帘的是一览无遗的芦苇荡。举目四望，方圆几里荒无人烟。初来乍到，陌生的环境，单调乏味的生活令我窒息。因此，晚饭后的湖堤散步是我每日必做的功课。

又是一个黄昏，我像往常一样静静的走在湖堤上。时令已是晚秋，萧瑟的秋风已经使人微微有些凉意。西天的残阳已经隐去，只现出斑斑驳驳的晚霞放出微弱无力的光芒。湖中大片的芦苇摇摆着纤弱的腰肢，发出低微的并无节奏的呻吟。几只隐藏在芦苇丛中的野鸭断续唱着忧伤的曲儿，漫天飞舞的蝙蝠不时发出凄厉的嚎叫。堤旁忽而飘落几片黄叶，几棵光秃的老树孤独的伸向深邃空旷的天空。

我的散步是毫无目的的，只是任着自己的双腿向前挪动。困了，坐下歇息，凝视远处的风景，让思绪自由驰骋。不觉已是暮色苍茫了。可就在我视力所及的尽头，我看见了一座掩映在在树丛中的茅屋，并听到了若隐若现的声响。好奇和恐惧驱使我大踏步走过去看个究竟。这是早已废弃的若干年前用于看护湖面的茅屋，屋的一侧已是断壁残垣，仅存的一间千疮百孔。我看见了一个瘦小老太婆的身影，她正踮着脚尖努力的用砖石堵塞墙壁上的大小缝隙。她似乎觉察到我的到来，转过身来，吃惊的盯着我看。在正视她的那一刻，我愣住了。是她？有好几次，我看她拄着竹棍，拎着纸袋，佝偻着腰身，蹒跚着脚步沿街乞讨。茅屋没有门，只用几个破尼纶袋挂在门檐上，屋内空空如洗，她饱经风霜与沧桑的面庞表情复杂，嘴唇抽搐着欲言又止。一个可怜的老人，本应该在家尽享天伦之乐，却白天饱受冷眼、歧视与责骂，夜晚陪伴她的只是荒凉和无穷无际的孤独与寂寞。一地柴草，一堆破旧的棉絮竟是她的全部家当。可我除了徒生怜悯之情，又能为她做些什么呢？由于天色已晚，我没有作太多的停留，便转身开始了回程的路。

转眼就是冬天了，那是我有生以来经历的最严寒的冬天。那个冬天，我的生活发生了些许的变化，我再也没来到湖堤散步，那个可怜的老太婆似乎已经被我忘却。第二年春暖花开的一个黄昏，当我故地重游时，茅屋已经彻底倒塌，老太太却不知去向。以后，我再也没有看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