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杯上马去

艾梵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4-10 14:13 责任编辑:曾忆文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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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大单的写意,老道的文笔,欣赏,推荐!

我再一次闻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柔韧,悲戚,是在听了《scarboroughfair》那无人的旋律和那绝世的和声之后么?

我想不是的,或者说不仅仅是这样的。

上个学期,在历时一年的离家求学之后,万分企盼回家。然而,呆在一个地方久了会麻痹了心的,会忘了当初来此的目的的,譬如刚考上大学时的雀跃对比现在的厌倦(我一直避讳的词眼),譬如回到了家之后又盼着回学校。

醉了真好,醉了什么都能不顾,什么都能说,什么都能宣泄,最主要的是,醉了,容易哭泣,而哭泣,不曾是我的过客,是那个我像求来甘露那么难,而又甜的过客。所以,过年的时候,我醉了,醉了三场,平生的三场。

其中一场是家中来客,不得已陪之。有一场是某喜事中,和一堆朋友与一位小学时的老师对饮。我是渴望醉的,沉醉最佳,沉到不省人事,沉到天昏地暗。可是,喝了那么多,我竟然没有一丝醉像——他们像骗傻子那样对我说的,而我却明显地感觉到我在使劲地支撑着我摇摇欲坠的身体,于是,一股恶心之意扑心而来,攀上窗户,狂吐,末了用餐巾纸一擦,“咱们接着干”!

其实,我是不喜欢喝酒的,而上述原因支使着我不得不喝,只为求得一个烂醉。所以,在之后几天的一个丧事上,我又放纵了自己的神经,猛灌酒精。这一次,是正月十六,也就是元宵节的第二天晚上,借着月光,支个炉子,烧炭火,架上铁锅。朋友说你们来晚了,后来三杯,这是礼数,若然不允,一大碗也成,我没有太多的反对,心里似乎还有些狂热。一碗下肚,火气腾腾,撵一块肥肉,蘸些辣酱,和着酒气一起蜂拥向肚子里。

我们是在村子里最高的山头上的一个草坪里,月光在头顶洒落,照得满山都是绰绰影子。不知时光如何逃了月光,明明月光还明澈地照亮着村子,而时光一下子跳到了凌晨三点半,我拖着情感即将爆发的身体在月光下炫耀我的沉醉,让它知道我也并非他们所说的那样——那么冷的,我的情感是丰富的。

第二天早晨,虚脱了,然后吐了,吐得我的眼泪渗出双眸,恶吐震痛了胸口,比平时的点点刺激更加锥心,可那么爽朗。母亲心疼地给我刮痧,煲汤。

终于,我还是没有哭出来。

现在回来了,我跟人说这些“光荣事迹”,都答“呵呵”,却没有一人明白其中心绪。

只需半年光景,我想我又会厌倦了现下的生活的。而生活哲理给我的启示是,找到了那沉醉的三杯,磨合掉记忆的棱角,接着便可上马去,接着驰骋去,接着翱翔去••••••

一个结果不单是一个起因的结果。

朋友问我,到底是什么样的问题使你困惑呢。我该怎么回答,渐感透支的脑力,繁乱无序的生活琐事,还是力所不能的欲念?解释往往讲求简洁明了,那些问题叫我如何能以简洁明了的言语来表达呢,倘若不是如此,那么,解释,只会是累及身心的,只会是徒增枝节的。故而,问题在我心里堆砌着,好比城市在其发展过程中积累的钞票那样的堕落,明显地伫立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而却无人问津。

那么,不能解决的,说说也好。我尝试某一种方式来改变我的精神现状,这种方式能够像是决堤泄洪般的救赎,比如我会把所感所想填埋在文字里,比如我会找一个无人之境大声呼喊,比如我会找一个恰当的契机打开我眼泪的闸门。

于是,那些纷繁的观念和历程朦朦胧胧地在脑海里呈现。

不晓得是什么时候,我对着镜子慢腾腾地斩钉截铁地宣誓:我这辈子或许不会结婚。“或许”字样表明决心的脆弱,咬牙切齿的神态过继到放任自然,最后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面庞装饰了我的想法。不会考虑问题没什么好处,总是考虑问题的人感情也不是什么好鸟。这是一个多么遥远的问题,无论从时间还是观念上来说,它都是应该被标榜在未来的某个时刻的。而我,这个不是什么好鸟的人,鲁莽地把它搬出来了,让它早产了。

可是,一个对自己和世界曾有过几近于完全失望的人能不做荒诞不经的事么?

肤浅的人生所需思考的致命的问题无非两个:爱情或者说近似为婚姻(很牵强的联系),以及生死。我想我大概就属于这一类的,没了什么深刻的追求的庸俗的人生范畴,终将碌碌无为地阖上我的画卷,打包,最后邮寄到死神那里,让他们嘲讽着我自以为是艺术作品的那个不着调的涂鸦乱抹。

我知道,能跳得过思维和观念局限的追捕的两个人,似乎不存在,至少就目前而言是没有的。我曾经试想,我等待的是这样的一个人,她不需太理性,而在感性中保持一丝理智,在我没有过多的去挑战的意图时能鞭策我、鼓励我,可以是一大巴掌扇过来然后伤心地哭泣,但是眼睛里仍然是明澈如秋水的支持,而我则心痛地坚强起来,也可以是温柔地抚摸着我颓然的脸庞微微笑让我听她响亮的心跳,我喝一杯水之后舔着阳光去奋斗;最主要的,是她能懂我的心,不言而喻的举动毋需太多解释,复杂的眼神能传递几多信息。我也曾经试想过,若没有找到这样的一个人,与其痛苦地用生活来拴住两个人,倒不如舍弃了婚姻,选择遁世也罢,选择做一个所谓的“风流男子”遭世人唾骂亦好,总是能够抛除了很多烦恼的。

我在过去半年里,期期艾艾地向生活述说了上天赋予我的任务,很显然,我的这份答卷是不能用“出色”这样过于褒义的词眼来表达的,我自个儿都觉着玷污了这些美丽的词汇。刚开始混混沌沌自觉心神不知所踪,依然是困惑了两年的愚笨的永远也没有答案的一些问题,这些问题是别人笑话的,不足挂齿的。例如生活的意义,例如人际以及人所生存的环境的诗化即超然化,例如对所追求的物事的怀疑,例如不明就里地想着一个伤害了自己的人的举动的反常性,等等。

朋友说,你不能太专注,你不能太感性。我不得不承认,我是一个情感脆弱的人,是一个经不起现实拷问的人,也将是被社会遗弃的人——如果我一如既往地沉醉下去的话。而我需要做的是从一场沉醉中醒来,专心致志地投入到另一场沉醉中去。

所以,接着我选择了文字,有了文字的寄托,将我的心思和盘托出,不会忌讳任何人的痛斥,即便有很多人看见亦然。或者另一种解释是我有心理被窥欲。于是,我一发不可收拾,旷了课去写,不吃饭也要写,不睡觉也要写。没有一点自我修养的意思,没有一点锻炼写作能力的意思,只想宣泄,宣泄情感至为重要。所以,若是你没有看到我在文章上的进步,那么请原谅我。

当然,醉了总是要醒来的,而人的理想非痛苦状态是永远的沉醉或者是永远的清醒,呵呵,事实上,这两者已经没有什么分别了。人总要在醉与醒之间踱步,且是不由自主的,被动的。想到了此,突然觉得自己仿佛脱胎换骨了,已然不复当时的庸俗的状态而只在思考“爱情”和“生死”的问题了。

然而,诚如上述所言,人岂有永远沉醉或是永远清醒的时候?好了,在离着死亡十万八千里抑或是近在咫尺的距离的时候,我开始思考关于生死的问题了。这是一个赘述了太多的话题,沉重,不许任何的大放厥词,是我死也不敢涉足的东西,它应该只是哲人们的任务,而不应偷渡到如我这般浅陋的思想王国来。

关于此话题,于此不厌其烦陈述之,我曾有过贸然的断言,说如果有这样一种死法,没有太多痛苦,不会累及旁人,那么,我会选择死去,就算默默无闻,就算是徒留尸骨抑或尸骨全无。

而他们不会同意的。

我想首先反对的会是我的父母,含辛茹苦培养了二十年,一点一滴的汗水和泪水的洗礼自不用说,如今一事无成便撒手人寰,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惨绝人寰的事实;接着就是那些关心过或关心着我的所有人,那些爱过我或爱着我的所有人,他们自不愿望着我的离去,虽然我在不久的将来会从他们记忆的胶片里褪去,而那一时的感伤在所难免,朝阳杲杲时他们可能会想起我,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也许也会想起我的;行了吧,那些与我没有直接人际交往的人们,他们也会不愿意的,他们关心的不是我的生死,而我的死亡确实给他们带来了不安和惶恐,多多少少是有的。

疯了,我所存在的思维空间疯了。

疯了,我所依赖的思维方式也疯了。

当我从这一场沉醉中清醒来了之后,我望着西北的方向极度渴望时刻飞速划至期末,我想,换个环境,换一种情感氛围兴许会有所好转的。如果回到了家里,我的周身定位的大多是爱我关心我的人。是的,吵吵嘴,发发牢骚自是免不了的,可是这样的情感氛围,让我不致失落不致失去现存的方向。

我卖弄着我的哗众取宠的手段,将自己妆点成一个久违了故乡的人,而事实是,我确是久违了故乡的——一年足矣。足足用了六天的时间,我放开心怀去体验那里别样的春节气息。从正月初二开始,我便出发了。

绕过了风尘沧桑的小镇,翻上直耸云霄的峰巅,穿插在泥土气息浓郁的各个乡村间。以往春节的时候我都是将自己紧锁在家里的,更不用说走出寨子。那些时候芦笙荡回千肠,刺破天宇的小芦笙加上震碎山谷的大芦笙,同时,芦笙舞场中传来的阵阵吼声,富有节奏感而怂恿着心灵最原始的激动,旁敲侧击着莫名的伤怀。父母总是鼓励我出门去,他们说,年轻人,总要合群的。

我不是一个自我封闭的人,只是还有太多问题和观念的阻碍。我会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翻看以前的照片,吃吃地笑或者沉痛的伤感,再有深深地怀念。我说,哎,这个男孩那个时候多矮啊,现在长得那么高了;我说,呵,原来曾经倾心于我的这个女生这么漂亮,只是那时不懂珍惜也不可能去珍惜;我还说,想不到那时大家还在玩着游戏,而他们现在有的人却已结婚了,一个小于二十岁的年龄段就嫁娶,该如何生活呢?

何止这些。

我想,我该怎样面对那些可能已经失去了共同语言的伙伴?目光交错时便已显现出尴尬了,话不投机,半句亦嫌多余。然后,我会走向儿时曾经垂钓过整整一天的田埂角,站在那里,俯瞰满满都是梯田的山谷,油菜花开始发情,静静地。春风时而呼啸着跑过耳朵去,眼前满是影子。我会看见一堆孩子蹑手蹑脚爬到一个田边,伸手去偷鱼,还会看见他们弄得一身脏之后跑到河里去嬉戏。风再次叫醒回忆,那些影子化成没人能窥视的咸味液体钻出眼睛,我安慰自己说,这里风沙真多。

今年不同往常。哥哥要出去的时候,父母在后面推,哥哥在前面拖,我推不过美意,硬是要破一回例。我就这样,走出去了。山花深藏在大山里面,鸟儿们采取最热烈的欢迎仪式来迎接我,瑟瑟春风,虽头上架着太阳这个大炉子,而冷意依然存在。风拂过面庞,恬不知耻的头发调戏着眼睛。

也算天公作美,整整六天里,晴空万里,风和日丽。见识了美丽的驼峰,还见识了美丽的山水草木,更见识了漂亮的苗族姑娘,穿着盛装踏着舞步在芦笙场上飞旋时银饰发出的清脆纯洁的音乐;芦笙手尽展演技,连续一场一个多小时的移步演奏,手上托着足有两层楼高的芦笙。多么丰盛的过年大餐!

常常,我便在想,山泉饮露,蒹葭避雨,如此美妙,为何偏要走出大山来呢?就好似尘封的思维,为何要跳出圈子去自寻烦恼?

这个问题,局限于思考的动力亦即思考的意义。所以,我就徘徊在这样的路口进退两难。首先可以明确的是,我宓穆思考的结局,化成熔浆,最后冻结了我自己的思想。

“游方”①归来,疯狂地跌进酒坛里,体验“酒”的哲学。朋友见着,唏嘘不已,实不敢相信我第一次喝酒便越过了酒量测试期,直接进入实战。就在前述月下“葡萄美酒夜光杯”之前的几个小时,我和一位朋友坐在散了的酒桌前,朋友说要不咱俩再来一碗,我说干!于是,刺辣辣的酒气又盘旋蒸腾起来。

如今回来了,回到了广州这个大都市来了。梦魇不再来了,可是,我已经不再做梦了。不会做梦的人还能做什么呢?

依然追寻着梦想:饮了三杯,三杯后上马去!

①游方:苗语里意为游览各方(引申为男女青年交流,互谈朋友关系,这里为原意),为音译,却不想亦为意译。

后记:不知如何结尾了,我的思想层面不允许我做一个不完美的结尾。原以为回去过年一个多月后,什么都可以烟消云散了,不曾想,该在的还在,不该在的也没有离去,而又在思维领域里增添了几多面孔。然而,现在选择了部分麻木。我所想的实在远不止文中涉及的内容,而文章所述和我所想表达的相比简直不值一提。我还想念着那些伤害了我太深的人,没得来由的想念,我还甄别了我的事业与学业的关系,我还构思了不少能够丰富了我的生活的设想,我还研究了为何没有了夜里失眠或者是通夜是梦后我竟然还故作伤悲。

文中提了一个观点:人的理想非痛苦状态是永远的沉醉或者是永远的清醒。而今想来,亦有欠妥,却也不想改了。本来是说不明白的事情,再多的解释也是徒然。只怕我现在是在某个状态中沉沉地醉去罢,竟然异想天开地渴求一醉后,三杯上马。

不论如何,我们是人。未有细品王小波作品,却也贸然感慨:全不知,你我还在王小波笔下的普通男人中扮演一员。我只盼于突现一个奇迹,那个时候我们能与自己的灵魂重叠!念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