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
作者在努力地表达着对香港这座城市的人文环境和自然环境的细致感受、对自然美的追求和向往。尤其是对舅舅的一份真挚情感,深厚而质朴!如果,文字再简洁些,情绪再欢畅些,会更好!
香港,这个自己出生至此一直打转,居住其中的地方,曾说它不美,的确是事实,正因为它的丑态美吸引我,触动我的注意,慢慢重视。由那时候开始,我断断续续地窥视,觉察到第二家乡的可爱之处。
仗恃年轻,还有着足够应付岁月时光的记忆力,提起笨重的左手,紧执粗疏稚幻,属于自己的笔,放松紧绷的紧张,吐出沾上豆大豆大汗珠的气,尽能力,一笔一划写下,写出对香港的印象,希望将朦胧记忆中的情境,化作淡淡的文字,奢望能从中获得关注,好让日后视茫发苍,年老的我,在有生之年,再次看见自己少年时的文字时,认同此刻的我的一点感悟。请饶恕我的该死,恕我不能埋没心里的愿意,不顾一切,写下对国际都会,东方之珠,经济金融中心的一日千里,繁荣进步,科技发展的赞美。关于这些东西,会写,真正晓得形容介绍赞叹的人多着,容不得我这外行人的干预,而事实上,自己对高楼大厦,城市的五光十色,多姿多彩丝毫不感兴趣,它们从来不曾对我有过极大、陷于内心深处的打动。也许这就是自己愚昧的证据,也许是我偏爱了某一些,而对科技、城市化璀璨的忽略,不屑一顾;也许就是这些原因,我追不上时代的流转,只能落在后头,来不及远眺,只能回头怀缅当年,努力寻觅从前的回忆,慰籍自我的乏力的可怜。请饶恕我的无知、愚笨,这些不应该仿佛自生以来已存留在心里。我无法丢下对大自然美的怀念、心坎中无言的感谢和记忆;思绪翻来倒去,最后终于决定,写下来看。平平无奇的是文字,但平凡里总会有突显,显现出点点与众不同;不平凡的是,鸟语花香,一草一木,还有湖光山色的大自然。在此,宽恕我的原地踏步,不思进取,我的颓唐丧气。执意要重拾,理当抛开遗弃。对旧爱的情感,应该忘却的一片天地,容我这个不乖的、离群的孩子,孤芳自赏地,吐露心意!
二零零五年的某一个月,某一天里……,不好意思,详细具体的内容:时间日期等要点我早忘了,惟当时的人和情境,仍然能依靠可怜的记忆力寻回脑海。么舅,舅母等人和我,一齐坐船到大澳游玩,欣赏风景。前些天,随心翻阅过关于大澳的书,知道这小小的岛屿却埋藏着悠久的历史风味和传统特色。自己知的不多,所以也不多谈它的过往;不敢滥竽充数,来当假专家;我现在书写的,是那时候对那地方、整天曾发生、经历的事情的回忆,忆述中的事情对旁人来说,是多么微不足道、普通、简单,全是平常人经常能体会、在身边发生过、长年累月出现,以致心灵盲目的芝麻事;然而,往往是丁点儿的事儿能够打动人心,所以我不能不写下,写下……
刚离开船,步进大澳,身心仿佛已能感受到它固有久传的特色:贩子立在码头的过道,喊着、吵着、闹着、赞美着自家小吃甜点的好,叫卖声处处;一首不合拍,却让来人感觉协调,伴随丰富特别是节奏感的音乐,真是奇妙。不少游客面对美点的引诱,皆纷纷投降,走上前,在它们跟前垂下头,和身旁的友人作简短直接的商量、选择,然后二话不说,立刻各自掏出零钱钞票,因应需要、满足自己的欲望、解馋。穿出过道,来到大澳的大街口小巷,闯进这里居住的人的生活,瞬间成为他们生活中的一分子,身份是游人、顾客。街道两旁,是喧闹,是亲切的微笑,热情的拨招手,热烈的欢呼;林立着的感觉逼逼挤挤,分不清哪是哪,但细看以后又是非常清楚分明的一间间店铺。这许许多多,遍布左右,围绕着我的小店;它们卖的,多是干货海味。当中,也有另外的店子,不卖晾晒风干的海鲜,而是售卖酱料或饮哺-—紫背天葵。这名叫紫背天葵的东西,它本来的味道怎样,我没能尝试过;但喝着制成的饮料,则是甜甜的、酸酸的,令人获得丝丝麻酥和惬意。那天,我才第一次喝到,已喜欢这饮料,别有滋味,甜酸甜酸哩,似乎藏匿着人生的意味。同行的,舅舅、舅母等,都有喝,都喜欢,皆称味道不错。很好。
接着,我们胡乱地走,欠缺旅行团里的寻游带领,毕竟会乱来;一路上随么舅他们前进或踏步,我只能默默跟着,一直默默环视周遭的古旧建筑。特色、时代的味道能从中体味得到,岁月仿佛在眼前的建筑、风景中慢慢地、悄悄地流逝;时代不断换转,转来新鲜、新意,却又不慎消失了某些重要的东西,让月华渐逝,使得年老的人屡生感慨。有时候,连我这一个未曾尝到真正的苦痛、懵懂愚拙的孩子,也受到影响,稍微感觉到变迁万化后的悲哀。记得有一次,走进某条从未到过的街,立时令我有着一种说不出、理不明的感受,不禁让我写下这么一句话:“古旧的招牌,新式的建筑,明确表现着社会与时代;两个不同而有关系的点上,却都在逐步地改变、迁移。”现在,当我重新品味这句话时,不难体会到,文字赞叹中,流露出人们似乎不能左右、无能为力的哀哀之情。
我们又经过庙宇、酒家,对这些地方没多少印象,故不写。然后,走着走着,体力消散殆尽,饥肠漉漉,两腿乏力,大伙儿一致要求找个地方休息休息。遂看见一间简单,但惟一一间的茶餐厅,众人连忙赶进里面,一股脑儿坐下,每人点选自己喜欢吃的。我点选从来没有吃过的咸牛肉三明治,和小姨一样,喝奶茶。平凡的食物,普通的东西,能印于脑海,被视作生命中的一点一滴,其实并不简单。有时对自己的记忆力,也不得不给予鼓励、称赞;它虽然弱、不强,却仍是能牢记下某些细微,永不会让我觉得遗憾。
饱餐一顿,我们继续游览大澳。即使久居香港,但我敢说不论是么舅、他的丈母娘、甚至七八十岁的老人,也不能熟悉香港的全部;试问,有谁能自信满满,誓言自己熟悉老家——他出生地的一切?如果有谁能够办到,岂不是在说,那地方以后完全没有进步、改变、发展?所以,对于每一个地方,都只可能多少知道一点,都不可能是全知的。
原来大澳海里,是有海豚的!中华白海豚。付费以后,我们坐上船,于海上畅游,慢慢地划过浪,辗开片片浪花。小船奔向无边,与蔚蓝天空中的白云比赛。常听人说,也不得不垂头丧气地承认一点:香港海洋不是海洋,海里肮脏。可是,那时候我眼里展现的,是一片碧蓝碧蓝的大海。碧蓝的两边竖立着一幢幢两三层楼高的铁皮屋子。据船主人说,那些都是渔民的居所,他们的房子。房子怎么看也显得残破,怎么看也对它欠缺信任,总觉得它不可靠,不牢固;随时要承受着摇摇欲堕的心理压力和后果,蛮替住在其中的人担惊、受怕、痛苦。可是,当我想像自己留在铁皮屋里,身处那里,身为屋中的一份子时,每天都从外面的铁枝制造的简陋楼梯上下,然后坐船才能到外面去,接触外界;雨天时也许要搬出铁盘子、塑料盘子来盛载抵挡屋漏兼逢的连夜雨打。事实上,这些也绝非好事,反而让人觉得非常倒霉。但对一个写文章的人而言,他的幻想,他渴望能够亲身体会,都会是一件美事;充满诗情画意,充满世间真实,充满对生活生命热烈的期盼。我愿意投入身心来作体会,这并不是为了讨人喜欢的大话,是内心真切的回答。虽然我怕熬苦、吃苦,却极愿意克服,愿意了解到世界的真貌,每一位受苦的人心中的感受;当知道他们的想法时,然后就能凭着身同的感受,深入地尽力帮助。毕竟,每一个写文章的人,我想,他对眼中的生活,自己的生命也是乐观的;紧抱着美好,热切期待将来,期待拂晓、黎明的归临。写文章的人,虽然容易看见世间疾苦,贫穷的折腾,大自然遍布大地而留下的血迹,可是,他们却同时十分易于和懂得编织对将来的所有美的追求,一个个理想、目标、抱负,充分表现。因为我们知道,写文章的人都知道和明白,不论生命抑或生活也好,皆能凭活生生的人来改变,恢复原有的光彩和姿态,从此闪闪发亮;其中包括从前曾被忽略、扔弃的自然景色,天然的娇丽和美艳。
蓝海跃起的白海豚,我早已将它们的身影忘记,不晓得该怎样形容;因为当时,自己的心已被俘虏,在不知不觉中被另一种美吸引,予以希望;那东西,名为自然;自然的呼唤,天籁,让每一个疼爱自己的人,唤起一种来自心底的爱。也许,我将这个爱字形容得有些飘渺无影,难以捉摸,请读者原谅我这些过错;毕竟,我也是在这些年才逐渐发现,重新认识它,深入何谓自然,了解它的存在意义。所以,贫乏的知识自然令我对它有着非常多、多得说不清的不了解,未能深入了解全部;此外,也因为身边的人差不多忘记了它曾经巍魏地存在过,曾是人珍贵的宝物,那么重要,那么无法忘怀;可是现在,却早已对它朦胧,失去记忆。所以,我只能把自己心中的一点点微不足道却代表真心真意的感受和体会说出来,不管旁人眼里把它视作分享还是笑话也好,仅对我自己来说,它是绚丽的,美的,永远是美的;自然的美,淡淡的、浓浓的、仿佛都有点;平凡的,突出的,仿佛都感觉到;能让人获得心灵的洗涤,或是痛快淋漓。澎湃心胸的激情,震撼内心每一处;从美的感受中,会浮现丝丝的爱意达至心坎,扣住本来烦恼絮乱的心弦。你说这多好。
我对于自然的认识,它的印象和感知就只有这么多,这么少得可怜的一点点,简单,肤浅,即使飘渺,看似遥远,够不着;但凭着朦胧的身影,引领的气味,我深信,始终能寻找得到,人在离开之前,能赶得上亲眼看见,重拾旧日的情怀:当年留守身边、默默无言的、爱护自己的大自然。
船终于还是停下了。我们徐徐地走,踏过来时的脚印,再次受到店子热情的拥抱。尽管依依不舍,也不能不归家返回。凭栏眺望远处连绵青山,滚滚浪花的大海,还有那可爱的大澳。从这一处小小的地方,想像到可爱的香港,好像又和可爱的纯朴民风、可爱的大自然不合衬,总显得格格不入?绚丽的黄昏景色里,自己悄然发现,自然世界的某些珍贵的可爱,已不复见或正渐渐消失,一点一点,不知不觉,毫无察见。是岁月不由人,岁月无情,还是盲目心眼心扉的人薄悻寡恩,竟可不流泪,狠下心,愿意扔弃孕育自己、乃至成长自己的自然?我有点狐疑,又有点觉悟。我后悔,悔恨年少时不更事,愚昧无知;我忏愧,忏愧自己身边人的仍然不知,无视。失望以后,我却往往能萌生希望:路依然需要继续踏步走去,生命依然映照耀目光亮、迷人色彩。我以为,生命中的光亮色彩是自然,草木湖海,一切自然界的生命,永远展露光明前路。我深信。
那一次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去过大澳了。么舅,也永远不能重临大澳这一片地,印上属于他的足迹。那次大澳之旅不久,么舅因为突如其来的脑溢血,他离开了我、深爱他的亲人朋友。不幸,悲哀,有限,因为人不能预测、不能逃避运命;那么,生离死别,不是正告诉人们:渺小的人,应该以有限的生命,将属于他的岁月,奉献一部分出来,来替无限、广阔无边、无法预料的自然,尽力表现出属于它的骄人、灿烂、绚丽和纯朴之美吗?
么舅没了,但我对大自然的追求、深爱的感受,始终不灭,直至年老时亦然。我缓缓地走,两手提着晃动着微弱光亮的灯,照见草木、湖光山色的将来;发现会随时让我惊讶,惊喜,欢喜,不禁破涕为笑,受感动而流泪。么舅,虽然我抱着坚定的坚持和韧力,但一直仍然非常希望,站在另一处世界观望人世间的你,能够给予我由衷的支持和鼓励,我将无比感谢。
二零零八年十二月二十日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