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总开的花儿

我的心头总开着一种金黄色的极细小的，却盛放着点点清香的花，她叫米兰花。

米兰枝树婆娑，花期较长，从夏天到初秋，都可以闻到花香。米兰开花时，金黄色的小小的花粒，如粟米般，集束序状排列，花香淡淡的，似兰花的清香。香气最浓郁的是经过烈日曝晒后，下过一场小雨，轻风吹拂，树枝摇曳，米兰花清香四溢，沁人心脾。

小时候，我住在农村，村里的人都很穷，很少人家种有花树。伯母在小小的庭院子里种了一棵米兰树。米兰花开的时候，我就借各种理由去看望堂姐，为的是一闻米兰的馨香。伯母有两个女儿，大姐和二姐，大姐比我大五六岁，二姐比我大三四岁。空闲的时候我就去那里，对着米兰长吸一口气，香气立即传遍五脏六腑，人顿感心旷神怡。我跟堂姐他们在米兰树下打牌，玩游戏。临走时，我求大姐摘一小束米兰给我带回家去，好让家里也充满芳香。伯母是个严厉的女人，她不允许别人偷摘米兰，其他小孩子都不敢问她要米兰。大姐也只能趁伯母不在意时，偷偷摘一小束塞在我的口袋里，我便满心欢喜的回家去。有时候我没空去她家玩，她就摘一小把，悄悄送来给我。

终于有一次她被伯母发现后，得到的一顿打骂。我就不敢再问大姐要米兰了，但我仍然常跑到大姐家里，去闻闻米兰的香味。大姐不是我的亲姐姐，但她就像亲姐姐一样。当有人想要欺负我的时候，大姐总是挺身而出，保护着我。我有困难的时候，就找大姐帮忙。我在心里我很感激大姐。

芬芳的米兰伴我和大姐度过了快乐的孩提年代和少年时代。

大姐身材苗条，长相俊美，为人热情，能说会道，很讨人喜欢。我读中学的时候，刚碰到公社招收女兵，大姐进入了复检，令我羡慕不已。我为有这样的大姐感到自豪。当时能当上女兵是很光荣很骄傲的事，但后来给一个公社领导的亲戚走了后门，大姐没能当上女兵。

大姐嫁到另一个市的郊区去了。出嫁的时候，刚巧我在外地读书，没法参加她的婚礼，只听说她出嫁那天，她穿着漂亮的绣花鞋，让我那高大英俊的姐夫背出村子，一直背到伴郎们迎接新娘的离村口有一里远的地方，这样出嫁的形式在提倡革命性婚礼的当时是很轰动的。

大姐出嫁后不久的寒假，我去探访了她。虽然那时她还在农村里，但她的家还算富庶，三层的楼房，屋前有庭院，院子里种有月季、茉莉等等，真巧，还有一株米兰。我想起童年在她家摘米兰的事，问她还记得不，大姐说，怎么不记得啊，为此我还埃了妈妈的打呢。你姐夫见我喜欢米兰，就专门买了一株回来。从大姐的话语中得知她和姐夫过得很幸福。

后来大姐为了“追”生儿子，生了四个孩子，幸好她的家庭富有，她还不至于受很多的苦。上世纪80年代末，他们就家就搬到城里，姐夫开了一个织布厂，她自己开了一个冷饮批发店，两夫妻比翼齐飞，赚钱致富。

大前年，她的大女儿出嫁，请我们去喝喜酒。她的房间，有二百多平方，很宽敞，装修豪华，阳台上有一盘长得很茂盛的米兰。还不到50岁的大姐依然美丽。我为大姐那么年轻就做丈母娘而感到高兴。

前年10月，她的二女儿出嫁，我们又去喝喜酒，美丽的大姐有点憔悴，大家都以为她为操劳女儿的婚事而累成那样的。

也许是上天妒忌她的美丽和幸福吧，去年年初，她病倒了。当时我丈夫正在医院住院做放疗，我要照顾他，没时间去探望她。

没想到，过年后不久，她就乘仙鹤西去―――也许是怕我伤心，也许是怕影响我丈夫对治疗疾病的信心，娘家的人没有把大姐去世的消息及时告诉我，我很久才知道她去世。我连她的最后一面也见不上，我连为她送一束花的机会都没有，真是惭愧至极。

大姐，您怎么走得那么匆忙？为什么不待我们姐妹相见您就走了呢？

大姐，您去天堂已经一年多了，你在那里孤独吗？你在那里习惯吗？

大姐，知您道吗？我居住的小区里，种了很多米兰树，每到米兰花开的时候，我都会像小时候那样，久久驻足那里，长长吸一口香气，然后才满足的离开。只是现在不会偷摘，也没有人会为我偷摘了。大姐，天堂那里是不是也有您我喜欢的米兰花？

大姐，今天是清明节，是芳菲歇了梅子青的时节，绵绵的雨丝，招摇着阑珊的春意，米兰花还没盛开－－然而，我的心头总长着一棵葱茏的米兰，大姐，您就像那芬芳的米兰，一年四季，永远绽放在我的思念的枝头。

大姐，今天是清明节，我不能亲自去拜祭您，我知道您不愿意我哭哭啼啼，那就让我用粗劣的文字缅怀您，凭吊您，愿您在九泉之下得到安息，愿您在九泉之下依然美丽，愿您在九泉之下开心快乐。

于2009年4月5日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