惋惜
对于文学,我们都有太多的喜爱,喜欢的同时更要尊重。细腻的文章,给人感悟很深。
对生命,时常萌生着一种惋惜的感觉:时生起灭,时亮时暗,仿佛一面平静,波平如镜的小湖,在夜里,被某个不知名的顽皮的孩子,拿着树枝搅动,变得混浊,惹起一次一次的涟漪,一圈一圈小旋涡。伤害没有但烦恼丛生,惋惜着,可是自己,在惋惜的又是什么?
有些人会惋惜亲情,当明白亲情的可贵,无价时,然而光荫一去不复返,老父母早已历尽凡尘的喜怒哀乐,起落升降,踏过最后的一程道路,离开了子孙儿女,离开了滋长自己的世界。亲情的惋惜,我没有,父母健在,精神活泼,有时候说起话,走起路来,声音比我更响亮,步伐比我快多了,而且,我于有限的生命里自我约定,要坚守,不容许自己违背孝道,要敬爱,孝顺,照顾自己的父母,爱护关怀他们。然而,每每想到自己的父母,都觉得这些年来,直至现在,虽说我也有照顾过他们,却不多,与他们所付出的相比,简直是自惭形秽。父母的劳累是半生,我的照顾只有一分,如何也超越不了父母亲所奉献的那么多。现在,他们仿佛是改不了多年的习惯,仍然用心照顾,关怀我,害怕孩子着凉,担心这样那样,凡是他们能想到的,都为自己的孩子操心,担心;当事情碰壁时,常勉励我,支持我,让我充满勇气和力量,这都是父母给的,使他们的孩子挺胸向前踏去。父母让我感到的是感激和无以为报,恐怕是几辈子也偿还不了的亲情债,却没有惋惜之情存在。
我所惋惜的,皆与文学,书本,作者有关。
陆文夫先生是我其中一位尊重敬爱的作家,但是,原来他已于二零零五年辞世,我心里惋惜。惋惜自己为什么这么晚才注意到他的名字,注意到他的作品,注意到他值得每一个人学习的品德。惋惜当年不晓得他的存在,不知道许多值得自己认识了解的真正的作家,我心里真的非常地惋惜和伤心。这种心情无法比拟,如果我一早就留意到他的作品,不会相逢恨晚,那么,我就能赶忙到苏州,他深爱的住处,属于他的第二故乡;与他聊天,进一步认识他,听他讲一些有趣的,生动活泼的见闻经历,我多愿意听他的心里话,分享他澎湃的情感,一边聊天,更能一边和他对饮酌量的黄酒。陆先生不能喝太多,因为他曾与医生作过协定。
还有另一位令我惋惜,惋惜自己晚生几十年的作家-冰心。很抱歉,若你要我诉说,介绍谢先生,我不能,我办不到,我对她不大熟悉。那么,我又为什么记住她的名字,而且,惋惜的对象又会是她呢?这是关于大约小学五六年级,读到某一篇文章。文章的内容大概,我记不起来,但其中一段内容,我竟能牢牢地捉住,更可以说是铭记于心。作者提到冰心女士,说她有一个习惯,就是携带一本小本子,每当看书而遇到美丽的词藻和句子时,会迅速写下来,记住。我将内容记住,大约都是无心插柳之故,同时,亦因为我佩服冰心孜孜不倦,不忘学习的良好学习态度。忏愧的是,这故事我能记得下来,但双手却没有付诸实行,大不如冰心的勤奋学习态度,因为,词汇贫乏,运用的词藻寥寥可数,总觉得,自己对不起冰心间接的教导,辜负她了。我对她感到这惋惜,更重要的原因是,自己不能与她共渡五四的时光,从那时候认识她,了解她:和她互相沟通,学习,交流,从她的言语,使内心有所得着。如今阅读冰心的文章,当然能大有脾益,益处非浅,然而,若果自己能与她相处,那又会是怎么也意想不到,思想上的彻底大进步呢!冰心故去了没有?我不知道,所以不胡乱臆测。我没有查证,即使查的资料如何,冰心还是活着的!每一位真正的作家,生命都是永远的,恒久的,不会终结,读者能够从他的文字世界中与他会面,交谈意见,相识;或许有一刻,某些作家会被人遗忘,但记忆总有一天将会被人重拾,那些作家都会再次活过来。正如严寒的秃枝,当春回大地时,它会再次展示出生命的不断和灿烂。陆文夫先生,冰心女士,甚至许许多多,不胜枚举的老作家,亦复如是。
撇开文学,还有一件事是我心里总会想起和感到惋惜的。惋惜一群小学时和我要好,亲密的好同学,好朋友。他们是否因为课业或工作的繁重,或另有了一群新结识,友谊深厚的好同学,好朋友,而把我这旧人抛诸脑后,忘记了了。可是,我却一直也没有忘记他们每一个。住处不变,那时候纪念册上我亲手写的地址,到现在我仍然在这里居住着,十年如一日。桃花是否依旧,我不知,但人脸,是好是歹,怎么说都该让我看一看,我才好说话,发表一点意见。也不知道,他们当中,有谁会猛然想起我,立刻打电话-不行,我电话改了,会立刻寄信或亲自来见见我,聊聊天,聊聊彼此间最熟悉,最难遗忘的从前。其实,我心里也很挂念他们所有人:晓喻,不知一别七八年,你长高了没有,腿上因为敏感而留下的疤痕褪去了没有;嘉裕,也许那时候害羞的你,现在经已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不再像一株含羞草,而是一个雄纠纠的男子汉?不知,这么多人之中,有谁会于夜里赶作业,早晨赶时间出门时,突然想起我,记起我……
这并非巨大沉重的惋惜,它很微小,微小得不足道,但小东西往往不能轻视,多少人只因为一根鱼骨头,弄得上气接不来下气,困难呼吸,最后又是饮醋,又是捶背,骨头吐出来的时候,人已折腾得半死,仿佛生死悬于一线,刚刚经历过,跨过鬼门关似的惊险。小学时,这一分纯朴,天真无邪,没有私心,简单的友情,心里真的的非常希望重拾手中,重现眼前,大家不会计较名利,不衡量得失,开开心心,欢欢乐乐地渡过一天美好的,互相珍惜的辰光。这分友情,不知从何时开始,人好像离自己愈来愈远,愈来愈看不真,最后,烟消云散,仿佛一切都是一场甜蜜残酷的梦。也许当我小学毕业后,打电话给旧同学相约他们出来聚聊时,梦已经破灭,已经由希望化作惋惜,与鱼骨头小刺无异,哽在我的喉咙里,让我说不出话;刺在我心里,让我幻想静止,有时心脏跳动,立刻感到疼痛,难受得很。
对于文学,所有值得我尊重敬爱,学习的作家,若他经已故去,我亦不能强求什么,只能惋惜,这种惋惜是多余却不能让它消失的;它,仍然会在夜里无人时,侵扰我的平静,但我愿意它继续捣乱和顽皮下去,将这种骚扰视为彼此的游戏,从而增进感情;然而,对于小小孩童友情的惋惜,却不能这样做,我真的不想它再能出现,能彻底把它从我心中拔离,或令它永永远远地消失,灭绝。只是,这是单凭我一人微弱的力量所能实现的吗?首先,我需要唤回那时亲爱的同学,然后一齐游玩……。不知困难还是容易,只深信情谊藏留心里,如果不抒发心里这些直至永远也不会消失的情感,我怕自己会忍不了,憋不住,吐出伤心的血。要惋惜之情离我而去,我知道,先要我自己面对前路,走远惋惜,往令自己感觉惋惜的地方走去,这样的话,它自然会悄然消失,不会像黑影子那样,附在我的心上。
注:冰心女士于一九九年与世长辞。
二零零八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