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一辈子,一生情
徐叔是幸福的,因为有个人在为他默默祝福;徐叔也是幸运的,因为有个人在用文字怀念他。问好!
2005年的夏天,徐叔死了,死得很安祥,像一片激情的海逐渐沉寂。徐婶紧紧握着徐叔的手不肯松开,她多么希望徐叔能猛醒过来,发现这是一场噩梦啊!想到从此以后,谁也看不见谁,谁也听不到谁的声音,谁也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或想什么,徐婶的嗓子都哭哑了,眼泪都流干了。
徐叔一家跟我家是邻居,经历了几十年的风风雨雨的夫妻俩从没红外脸,吵过嘴,一直相敬如宾,闲时还会唱唱歌。让我从懂事的那天起,就耳濡目染了他们的相敬如宾,他们的幸福生活让我们羡慕不已。
徐叔、徐婶都是文化人,从他们几十年的婚姻生活里,见证了什么是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相濡以沫的爱情。徐叔年轻的时候经常跑外,每次回来,总要给徐婶带礼物回来,回到家里,总是争着帮徐婶忙前忙后。平时,徐婶一个人在家带孩子,家里总是打理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他们的孩子也在良好的家教环境中长大成人,个个成了街坊四邻学习的典范。
随着孩子们都成家立业了,他们也可以安享晚年了,可是天不作美,偏偏给人留下一种缺憾。2000年5月,年近50岁的徐叔突发脑溢血,虽经千方百计治疗,无奈顽疾难除,落下后遗症,除了轮椅和床以外,更无其他的活动场所和空间。更要命的是失忆和失语,那种近似于小孩学话时的咿咿呀呀,除了徐婶外,没有人能够明白是什么意思,没有人能够真正懂得他的心……
儿女们请来保姆专门照顾徐叔的生活,徐婶坚决不同意,她担心别人照顾不周,加重徐叔的病情,没有和孩子们商量就辞退了保姆,照顾徐叔的担子自然落在了徐婶的身上。五年的时间,1800多个日日夜夜,就这样,她整天面对着一个几乎是不知道饥饿的痴呆病人;面对着一个始终只有哭和笑这两种表情的人,从床上到轮椅,从轮椅到床上,从春天走到夏季,从秋天走过冬季,饮食起居、寻医问药,喂食喂水、收拾清扫……徐婶像呵护婴儿般侍候着徐叔,每天把徐叔的头发整理地一丝不乱,衣服总是极其地干净。为了不让徐叔感觉闷得慌,徐婶拿出《水浒传》、《三国演义》等名著念给徐叔听;遇到天气好的时候,她会推着徐叔来到大街上散散心。每当看到徐婶为了自己辛苦不堪的忙碌,成串的泪珠总是从他的双眼滚落下来,颤微微的身体明显地在抖动着。
对于一个健康的人来说,五年的时间或许是弹指一挥间,但对于一个病人来说,五年的时间该是何等的漫长!没有人知道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徐婶对着没有任何表情的老伴在诉说着什么;没有人去在意这一对老人在这漫长的五年间承受着怎样的孤独和寂寞;没有人去感触过坚强的徐婶午夜时流过多少泪水,这些,徐婶都默默地承受着,没有一丝一毫地怨言。
就这样一天过去,两天过去,徐叔的病情时轻时重,徐叔也在顽强地与死神抗争着,他要尽可能多留住和徐婶在一起的时间,虽然他生命的烛火越来越弱,若隐若现,在弥留之际,他猛地拉着徐婶的手,欲说无声,千言万语凝成一滴浑浊的泪珠,在他深陷的眼眶里涌动,徐婶明白他要说什么,紧紧抱住徐叔,泣不成声地说:“老徐,下辈子我们还做夫妻……”他的血压升了降,降了升,但最后还是没有拦住他迈进死亡的门槛,依依不舍得离开了他深爱的徐婶。
按照徐婶的要求,徐叔的葬礼很简朴。处理完他的后事,儿女们争着接徐婶到各自的家里住,但徐婶对孩子们的要求地却很简单:“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你爸的身上,他走了,我要坚持活下去,我只希望自己守在这个小屋里静静地生活,我不想拖累你们!”
以后每一年的清明节,徐婶总是早早准备好一大堆徐叔生前喜欢吃的东西,和孩子们一起来到徐叔的墓前,诉说她对徐叔的思念之情。只是,她不在流泪,因为她不愿徐叔在另一个世界里看到她的眼泪!
徐叔走了,把徐婶一个人独自留在了这个世界上。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尘世中,无论贫疾生死,始终不放,相伴依偎着走过泥泞坎坷的爱情故事,也让我们动容,欣羡。同时,也留给了我们太多的人生思索:一个人,一生中,能陪你快乐的人也许很多,但能陪你疼痛,陪你流泪的只有一个人,只有那个人会心甘情愿一直陪伴着你到生命停止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