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雨无声

如丝、如缕、如泣……

细雨在山间荡起雾气，柳枝上新发的嫩芽咕嘟咕嘟地喝饱之后，就肆意玩弄起雨珠来。慢慢捧起晶莹的一颗，又猛地一股脑推出怀去，那水珠就顺着枝、干流下去，一直沁到沉默的土地中去，空气里满是泥土的清香味儿了。

她与他都没打伞，他们并肩走在汶峪河畔，谁也没说话，任细雨濡湿头发。

他就要走了，再也不会回来，就像他不曾出现过一样。而她，却永远不会走了，她选择留下。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她在一列奔驰的火车上被两个无赖纠缠，周围的人全在看热闹。而刚上车的他，一步冲到她的面前，大声对那两个家伙说：“离我对象远点！”她还在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发愣，他却一转身，揽着她的肩膀坐下了。两个无赖灰溜溜地走了，他立即站起来，诚惶诚恐地向她道歉，他们就这样认识了，那年她只有十六岁。

更多的时间在字里行间流过，她在南、他在北，鸿雁传书是他们唯一的期盼。六年过去了，她走出校门来到金堆城。这个传说中日出斗金的山城每天都给她不同的惊喜，她很快与这里的一切融为一体。早晨在山莺的鸣唱中醒来，夜晚在月光的抚慰和星星的低语中睡去。她对矿石天生的敏悟在这里得到最佳展示，她已在同龄者中脱颖而出……她在又一封信中，向他详细描述了她衷爱的山城，她邀请他来看看这里，哪怕只当作一次踏青。

那天，她从宿舍出来，迎面有人挡住了她的去路，一抬头，竟然是他，他真的来啦！六年未见，他变得更成熟了，脸上隐含风霜，却仍英气逼人，那双深情的黑眸不正是她魂牵梦绕的吗？

小小的山城，两天之内就印满了她和他的足迹。他像一只欢快的山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仿佛所有的快乐一下子冲破篱笆全释放出来了。他微笑着聆听，她要他去哪里或者做什么，他都照办。他一直暗暗打量着她，他想让她高兴，不想扫她的兴，但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他问她今后有何打算，她怔住了，已明白他要说什么。她不是不想去繁华的都市，也不是不留恋深情如斯的他。可她知道，枝叶再健壮的树苗离开土壤也会死去，品质再好的矿石流落沟渠也会被尘土掩埋，她只能选择留下。

她分明看到无奈与伤痛在他的黑眸中点燃，她分明感到一颗流星在心际颓然滑过，她分明触摸到荷叶枕已被心雨湿透。她知道，前路悠长，再也不会有他的温情相伴。孤独滋味，黎明前将是她那杯无糖的咖啡，虽苦，却足以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