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风
十亿人民九亿赌,我不知道这是对当今社会风气的赞美还是讽刺?生活的富足,反而推进了赌文化的流行,喜乎?悲乎?
家乡人喜打牌。冬天围炉而坐,夏日有电为之煽风。老年人打的是跑胡子(纸牌),年轻人常打扑克一一双升级、点枪和包牌。随着城乡交流频繁,如今麻将已飞入寻常百姓家。街道、商店,家家门前都能觅得麻将的身影了。大大小小的家俱店赶紧抢占商机,纷纷推出款式新颖、精致高雅的专用麻将桌。
家乡人把纸牌、扑克、麻将归于一类别,统称为牌。至于牌的渊源,至今已无从考究,只知麻将是满清遗物。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无论哪种牌,当初都是休闲、娱乐用品。但现在都与“钱”挂钩,成了赌博的工具。从而牌势汹涌,可谓无处无牌风,称得上正二八经的牌文化了。
打牌者大致分为三种类型:有的人平素不打牌,来客或赴宴方干上一阵,便适可而止,可称为“应酬型:”有的人平素也不打牌,若有领导前来或公款宴牌,则必侧身其间,过一番君子瘾,可谓“阿谀型”;有的人无论身置何处,时时不离开牌,一日无牌,便心中难耐,此为“沉溺型”。
单位门上的标语牌上虽然写着:工作时间,严禁打牌。若遇上级领导来了,当然特殊情况,特殊处理。领导风尘仆仆,一路辛劳,用牌犒劳,自是理所当然。
牌桌上的规定因地而异,有一点却是相同的:单位同仁或自家哥们在牌桌上绝无义气可言,是照例要拼杀博斗的。若遇外来人,必然不谋而合,绞尽脑汁,共同对敌,将对方连短裤都输掉才罢休。然而不论战斗多激烈。持续多久,领导总是稳操胜卷。有位被誉为“牌坛高手”、“常胜将军”的领导,当他退居二线时,不得不自惭形秽地惋叹:强手还有强中手!
“牌家们”的招数林林总总。有的牌技熟稔如数家珍爱搞精神战。开初让对方尝尝甜头,以蛊惑对方,到最后才显出英雄本色,横扫四座如卷席;有的牌技相对差点,但手指灵活,快如闪电,让人眼花缭乱,竟然也能乱中取胜;有的起初锋芒毕露,后来却输得惨不忍赌,但自持身体过硬能熬夜,非打持久战不可。故“牌家们”一开战,便是持久战、拉锯战、攻坚战、歼灭战。局势跌宕变幻,摇曳生姿。
“牌家们”的酣战常制造出许多新鲜的故事。有心里颠得没完没了,几近发疯的:有捶胸顿足哭爹喊娘骂大街的;有因放炮而飞打飞杀的;也有甘愿把自己女人输让给别人的。这里不妨举两个例以飨读者:吾乡有四位妇女恋上了方城,为了争分抢秒,竟然轮流,四家合伙吃上了大锅饭。今年春上,一妇女两岁的儿子哭天抢地连呼“妈妈”,她说:“哭个啥?妈妈赢了钱给你买糖吃。”等她双王一敲,大喜之时,掉下水沟的儿子已经气息奄奄了。又某老者初学会麻将,连战三天三夜,没符一次牌。待他符了个十三难,呵呵大笑不止,竟笑倒在麻将桌下,实现了“麻将桌下死,做鬼也风流”的夙愿。
时代在发展,牌文化也在日升月异。日益加快的生活节奏,呼唤快节奏的牌文化。诈机便脱颖而出。因为它玩法简单,无论男女老少,一看就会。又没有三缺一,四缺一的遗憾,两人即可,十人,八人也行。同时诈机只需三张牌,省却了抓牌的时间,一分钟可玩几次,真正的快捷过瘾了。
一日回乡,路过一茶山,我发现茶树下蹲着好些背书包的小学生,用两角、五角的纸币押在扑克上,嚷嚷着同花顺,三条k的。牌坛真是后继有人,我心里感叹道,便问:你们小学生也会诈机?一个小胖胖蹦起来说,十亿人民九亿赌,我们小学生就不是人?我立时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