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的无奈

从小生活在富裕家庭中的我，自幼养成了慷慨大度、乐善好施的性格。早在上小学的时候，就不知用铅笔头、橡皮擦救济过多少“贫困生”。参加工作以后，老传统不改，着实做了一些自鸣得意的事。因为有钱，便强迫自己吸烟，也主动在同事和朋友面前散烟，而散出的烟总比朋友即将拿出的烟高半挡；因为有钱，便经常串拢酒局，朋友们风卷残云后，自己往往自告奋勇，高喊“哥们，我买单”。于是乎，朋友们便格外满足，说道“够……哥们”。于是自己也在半醒半醉之间得到满足：钱，是什么东西，朋友们服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同事老侯病了，我也在办公室吆喝：“老侯病了，咱们得有所表示，我出100元，你们每人10元。”同事们便称赞我，我仍要自我陶醉一番。如此不一而足。自己总以为，与众不同，这就是生活，这就是派，那种感觉，与一般人说不明白。可说来惭愧，从小至今，自己一直循规蹈矩，却连个最基层的先进都没有当选过，自己不明其理。照妻子的说法：你这个人，太那个，不好说出口。而女儿则说：爸爸是有钱发烧，这叫“钱过敏”，太自命不凡，最令人讨厌不过，谁会选你当先进？

前几年，旧城区规划，我原来的住房在动迁之列，因此被迫买商品房。一夜之间，我债台高筑，赤字近10万元。没有了钱，活得便没有原先那样扬眉吐气；没有了钱，办事也失去了往日的自信；没有了钱，说话也不再理直气壮。为了表示尊重，改“老侯”、“老王”为“候老”、“王老”；为了表示谦虚，改“老弟”为“老兄”；为了讨好女同事，年龄差不多的，一律改称“大妹子”。比同事高半挡的烟吸不成啦，改吸同等档次的，再后来连同等档次的也难以为继，只好偷吸劣质烟，又怕同事们笑话，干脆戒烟。虽有酒瘾，也只好委屈自己的肚皮，尽量不参加酒场。遇到朋友邀得急，虽诚惶诚恐，因囊中羞涩，也只好装腔作势：“哎呀老兄，你行行好饶过我这一次吧，我胃痛的要命，大夫说，一周内绝不可以饮酒，抱歉抱歉”。如此克勤克俭，谦虚谨慎，在瑟缩中度过了几个年头。

去年五·一，单位领导突然找我谈话，说通过民主评议，决定让我代表本系统参加今年的全市劳模表彰大会，让我做好准备。这意外之惊喜真让我哭笑不得。有钱时我风流倜傥，逢人散烟，喝酒买单，同事有难我慷慨解囊，却连个先进的影都看不见。如今我一贫如洗，和同事们坐在一起都自惭形秽，又不曾助人为乐，同事们却抬举我，让我出席市劳模大会，真是尴尬之极。也许正如妻子、女儿说的那样，我以前是“钱过敏”，因此对人“太那个”，自以为潇洒，实则是臭美，在朋友和同事眼中，充其量不过是自作多情，傻帽一个。这不由不使我对钱这个东西产生了怀疑。有钱时，我何等荣耀，却只能买来轻视；如今我狼狈不堪，却倍受同事们推崇。生活的落差使我领略了钱的无奈；命运的波折更让我感悟到做人的真谛。“过平淡的生活、做真实的自己”，这也许就是人生永恒的主题。于是我想起韩晓那首《我想去桂林》：“我想去桂林啊我想去桂林，可是有时间的时候我却没有钱。我想去桂林啊我想去桂林，可是有了钱的时候我却没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