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随笔

幽谷兰馨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3-23 12:59 责任编辑:静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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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人生无常,珍惜生命的同时,一个医者更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救死扶伤。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冬日的夜,漆黑凄冷,不见月儿,亦不见星辰;长长的走道,昏黄的灯光,还有逼仄人的莫名的情愫……

独自一人坐在办公桌前整理笔记,突地就想起了那个不同寻常的一辈子难忘的夜晚。六个危重病人,马不停蹄地忙了整整一夜,其间的辛劳、疲惫、恐慌等等皆不明晰,清晰浮现于眼前的只有黄爷爷那银白的头发、眉毛、胡须和默默流淌的两行清泪……

据说,黄爷爷是我们科室的老病号。从我到我们科室后,他这是第二次来住院,科室里的人们都很熟识他。一头银白的头发,连眉毛和胡须都是银白的,没有一丝杂色。对这样的老人,我有一种说不明理由的好感,总会想到身着中式白褂白裤、银髯飘飘、迎风舞剑或打着太极的老头儿,慈祥、随和、亲切,就像想起自家老人。然而,科室里的人都明白,黄爷爷的生命已走到最后几步了,我们已无能为力。我内心有股说不出的沉闷,为他,也为别的……

记得那晚,黄爷爷大咯血又无力咯出,一阵紧张而有序的抢救之后,一切暂时归于平静。主任交待叮嘱了一番,回家去了。不放心住在楼上的黄爷爷,我差不多隔十分钟就上去看一次。清晰地记得推开门的那一刹那,我的心被刺得生疼。黄爷爷半躺着,微张着口困难地呼吸着,银须一颤一颤,眼皮无力地抬了抬,瞥了我一眼。我立即捕捉到了那眼神里流淌的绝望、痛楚和对生的无限依恋。我无语,一切话语都苍白无力,只能静静地看着,看着两行清泪从黄爷爷的眼角慢慢地淌出,浸湿了面颊,也浸湿了周围人的心。我的喉头发梗,迅即转身出来了,心却痛得厉害。

多么熟悉的眼神!我不由想起奶奶去世前的眼神,也是一样的绝望、痛楚,一样的眷恋、不舍;伴随的,也是一样的清泪和无语。而如今,奶奶已长眠于地下,化作了翠竹林里的一抔黄土,只是偶尔会在我的梦中出现,手里拿着一个为我削好的苹果……

阴阳隔世,人生无常啊!

黄爷爷终被他子女接回家了,我没有亲见,但听说他本是极不愿的,这是人的求生本能所致。然而,作子女的又要尽孝道,本着落叶归根的习俗不得不将垂危的他接回老家。我完全可以想象得出那又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什么样的眼神!

紧跟着,另外五个危重病人又走了两个,一个是十九岁的女孩儿,正值青春好年华,一个是四十几岁的汉子,也是人生好时光。这种时候,医学则显得孱弱无力。虽说在医院死亡司空见惯,然而我还是黯然神伤。曾怀着好奇之心看了陆幼青写的《死亡日记》,目的就是想了解一个垂死之人还会想些什么,结果让我为之震憾。他面对死神尚能从容著出一本哄动一时的书册,这是成功人士的乐观与豁达,而我们这些终日为了生存奔波劳累的普通人士面对死亡又会有何反应呢?生命的价值与意义又在于什么呢?常言说“善待此生”,我们该如何珍惜每一天过好每一刻呢?

一位熟知我的友人曾劝我别从医,理由很简单——我心思细腻,又多愁善感,不适合从医。用他的话讲,是我的心太软。当时还曾反驳他难道从医就得硬心肠?如今想来,从某种意义上讲友人的话并没有错,他从另一个侧面提醒我——医者,救死扶伤为人解除病痛也。虽说应该同情病人,但单纯的同情和怜悯又有何用呢?只有提高医术,搞好服务,及时为病人解除痛苦,那才是最明智的医生理应达到的修为,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