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木一点好《大地震日记（6）》

离5.12大地震30多天了，再一次去震中的绵竹汉旺镇、武都乡去看一看，看一看倒塌的楼房、教室，看新搭建的板房、帐蓬、看老百姓逐渐恢复的无赖而又无聊的生活、看热闹繁华的乡镇突然变得死寂、看祭奠学生们的花圈日晒雨淋后逐渐变色垮塌、看原来青葱碧绿的山峰变成癞痢头，看死去亲人的男男女女们又在做买卖、做手艺……这真叫做日子难过天天过，只要活着的人不自杀不发疯，我们写新闻的都一律称之为“坚毅顽强”！不过又想一想，你不坚毅不顽强又有什么办法呢？！

大自然一个变脸，人类几百上千年的物质积累、精神寄托即化为残砖断瓦，我们这只去的严仙观道观位于距绵竹市区10公里的武都镇，是西汉道教创始人之一严君平居住之地，传说中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之遗迹，距今已有2000多年的历史。观门上的“严仙观”三字和左阙草书“君平庄”、右阙草书“武都山”，“静”、“定”二字分开写就的楷书以及山门楹联“儒而升仙天下名山跋此地，汉之隐士蜀中易学首先生”，皆是书圣王羲之留下的墨宝。整个宫观建筑面积达3000多平方米，观内山门殿、灵霄殿、斗姥殿、药王殿、严仙殿、城隍殿等七重殿宇千楣鹤列，万拱星悬，其中斗姥殿的匾额“斗姥殿”三字系毛泽东侄子、韶山著名书法家毛远定先生亲笔所书。观后群山拱护，观前池水澄碧，有拔宅池、通仙井、五担池、玉妃墓等多处景点，是我国早期道教发源地之一。去年光华兄隐居于此，写字作画，喝茶聊天，闲暇之时，塘边垂钓，多次邀我，惜乎未得自由之身，只能心向往之矣！然则仅隔一年，严仙观却在“5·12”汶川大地震中倒塌，其景象惨不忍睹。光华兄心戚戚焉，捐出大洋200元略表心意，严仙观向道长倒很乐观，他带我们在千年道观寻找灾后遗迹，并笑着说：“有君平仙人保估，观内道士道姑、住宿避暑客人，幸无一人伤亡。”

然而一墙之隔的武都教育中心，这次遇难却有三百多名师生，其中遇难的17名教师刨出遗体来，身体下面都护住几个孩子。向道长告诉我们，正是因为教师死得多，死得可歌可泣，许多家长才原谅了学校，没有上访告状。据说学校倒塌情况更惨，于是我赶到武都小学拍了不少照片。学校和道观一样入，在十几秒钟内几乎被夷为平地。有两幢教学楼彻底坍塌，埋在废墟下几百个孩子，只有100多个得救。其它建筑也是墙壁开裂，梁断柱折，甚至一面墙全部倒塌，露出了幼儿园的小床、小桌椅、各种玩具……

已经是中午了，本想就在武都镇搭建的帐篷街上吃饭，但整条街道全都锤平，原先繁华一去不返。才从废墟里抠出来的桌椅板凳，抹抹干净，就在帐篷里卖起面条米粉来，看一看，实在是太简陋，于是驱车前往汉旺。

汉旺也是此次地震的重灾区之一！虽说主震已过去两个多月了，街上已看不见尸横遍野，但是也算得上是满目疮痍了，一栋栋楼房七歪八倒，裂缝布满墙体，早已成为废墟，路边还不时可以看见几个做搬运的男人，在拾掇可以利用的家俱、木材、电器，乍一看，真的叫人心痛！当我看见一个老年人在自己家的废墟旁边看着一些人在挖东西时，我上前询问，得到的回答又一次震撼了我们的心：“我们全家5个人都已经挖出来了，可是却都走了，只有我一个……”他说这话的时候面部一点表情都没有了，是的，十几秒钟的时间，就失去了5位亲人，这种心情我们谁能体会呢？已是正午时分，偌大的汉旺镇空空荡荡，什么人也没有，除了东汽和天池煤矿大门口拦上警戒线，不让人随意进出外，只有几辆公交车偶尔驶过，才会让人感觉到以前这座城镇的繁华！抬头望去，山与云天相接，不时变幻出各种各样的形状来，这时你才真正地体会到，人类在大自然面前是多么的渺小、多么的微不足道！唯一还没有震垮的是广场的大钟楼，它的时间永远地定格在14：28分，就在这个时间，2008年5月12日的14：28分，繁华的城镇瞬间变得如今的死一般的沉寂……

在返回的路上，我们看见往日的庄稼地里、河滩边上搭建了许多帐篷和板房，一大片一大片的，粗略估计有上万间罢。可当地灾民告诉我们，许多人心里惦念家园，死活不肯离去，部队帮他们搬进板房，三五天后，他们又悄悄返回家里。震中地区余震达一万七千余次，可是灾民们都不怕，他们说：“8级地震都经历过了，4、5、6级算什么？如果真的再来一次8级、9级，那是老天爷安排我们亲人团聚了，也好也好……”这可不是说着玩的！7月15日早晨7时15分，绵竹发生5级余震，7月18日凌晨零时45分，绵竹又发生4.6级余震，其周边震中地区的汶川、茂县、江油、平武，余震连连，从未停过。震区老百姓似乎感觉不到地震了，他们都麻木了……

同行的人感叹不已，我却认为：迈过生死这道坎儿的人，能麻木一点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如永远把财产、亲人、生命、情感背负在身，往后的日子怎么过？麻木吧！遗忘吧！为了疗伤，为了明天，为了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