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又一年

数完十五，春节就过完了，没有那匆匆回家的旅程春节就和普通假期没什么分别，说没有分别心里还是有些对过去丝丝屡屡的怀念，说不想家心里依然有些失落，一年又一年，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年前，听说十年未雪的故乡终于下了雪，久未见雪的人们欣喜之后便是忧虑，忧虑那回家的路途。无关雪的缘故，我对回到家乡并不是特别渴望，所以没有安排回家的旅程。年前家里聚会，小姨接过我的电话便对我说，回来吧，不就是机票钱吗？很好的愿望，但一牵连到世俗的东西就不让人喜悦，我漠然地挂了电话。

故乡，终究只是梦里牵挂的地方。央视曾经有个广告，是说儿子辗转回家，父亲一直在村头等候盼望，我在看这个广告时湿了眼眶。其实无论让我付出多大代价我也愿意向我的故乡飞奔去，只要那里还是我梦里的地方。

那时，春节前几个月奶奶就开始准备，买了最好的橙用药水洗过，一个一个擦得亮亮的，用纸包起来放在筐里，这样春节的时候拿出来便还新鲜如新摘时。打米，蒸肉，熏腊肠。春联，灯笼，年货。准备的过程是一种乐趣，因为有那么多的期待，仿佛为了那一刻，存储了一年的好心情和好时光。

家里有一个习惯，每年过年拍一张全家福，为了这张全家福，爷爷每年一定要求家人到齐，到现在，我才发现这种习惯是多么有意义，从每一张全家福里，都可以看到岁月的痕迹。

热闹的除夕，家里总是有很多人，我叫得上来的，叫不上来的，近的远的亲戚，聚在一起互相祝福，饭桌上共同举杯期待来年。

午夜钟声响起，瞬间就被鞭炮声盖过，城里夜被五彩的焰火点亮，家里大人小孩一起放烟花鞭炮几乎要持续好几个小时，听说爷爷祖上是炮匠，所以每年爷爷总是要把鞭炮放得尽兴，爷爷开心了便喜笑颜开地递上压岁钱。

我不知道那广告里的儿子奔向的是不是这样的春节，或许只是为老父亲在村口的苦苦守候，再辛苦的奔波也值得了。而我知道，无论怎样，我再也回不去那样的春节。

从父亲离家开始，每年春节大家聚在一起的传统就不再，全家福也遗漏了一年又一年。爷爷奶奶渐渐老去，家里的人也越来越多，却越来越难聚齐。我前年春节回过一趟家，七十多岁的奶奶依然准备了满满的一桌子菜，那样的情形让我潸然泪下。父亲总是每年说着春节没有意思，我知道有些东西你越想寻找，就越是寻找不到。

于是我学会了，保留心中最美好的想像，独自在外面安静地过年。

这个城市和记忆中的故乡不一样，过年的时候十分安静，只是留了一些大型买场开着，沿街的小店都关了，加上天气寒冷，行人甚少，让人有种空城般的错觉。

除夕给家里电话，家人依然变换着方式团聚，想让春节有一些特别，虽然有一些感觉，已在岁月中淡去，有一些感情，已在尘世中淡漠，但春节这样的日子，难道不足以化解一切吗？至少在这一刻，没有什么不愉快需要被记得，没有什么不如意需要被打上记号。而我，更是安心的是，远远的，只有祝福与挂念，连找不到过去的一丝不适和失落都没有，因为我觉得梦中的一切，就在电话线那端，就算这只是一种错觉。

只是在那一刻的电话里，我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寂寞的声音。

那些日子里，大多数时候我都一个人，独自在街头走走，我不怕一个人，我已习惯与自己相处，相处得从容，相处得没有半点不快与不安。

如果你失去一些，必定会得到一些。在外面久了，便有了些亲人般的朋友，在这些特别的日子的聚聚，一起吃饭或者泡温泉，我想，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团圆，也让人感觉到春节的温暖。

数着数着就要过元宵节了，公园里有了灯展，但在和朋友谈起的时候，都说人太多了，不想去凑热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人开始变得这样无趣，仿佛什么节日都无关紧要，什么活动都漠不关心。

直到元宵这一天才发现，没有去看灯展的元宵，好像少了一些什么？就像没有什么特别的春节，终究是有些缺憾的。这时有人问我，要不要去看烟火，我顿时眼泪涌了上来，我的生活中，有多久没有节日了，没有春节，没有情人节，没有元宵节，一切都不特别。

有一首歌说，看完烟火再回去，看完烟火再回去，我看了看表，烟火已快散去了，我觉得要给自己一些什么，我走遍了好几个超市，想给自己买盒汤圆，像奶奶碾碎芝麻包的，走了好几个超市，发现汤圆居然脱销，原来还有这么多人在乎这些节日，我坚持走了很远，终于买到了一盒我想要的芝麻汤圆。赶回家，煮了，甜甜的，香香的，原来元宵节的汤圆，是这么特别。

我实在不想说这是年龄的问题，这是心态的问题，但的确二十出头的时候喜欢在冬天穿裙子，爷爷说怕我冷，我便换上更短的裙子。

我也实在不想说这是环境的问题，这是不得已的改变，物质的生活可以越来越好，而那么记忆中那么快乐那么富足的春节却到哪里去了？

从前我们期待，如今我们惊觉，但不管我们是怎样的心情，春节就这样将时光打上印记，将回忆装钉成册，提醒着我们，那些珍贵，我们找了一年又一年，那些美好，我们梦了一年又一年。

2008.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