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过去
在人的所有情感过往中,留下的是人生中值得珍藏的记忆,可人不能停留在怀旧的电影里,每一个人都是一个独一无二的个体,社会的发展,会让每一个人的生活变得越来越好!
日历在不知不觉中又翻到了最后一页,再翻一页就是零八年,当初申奥成功的时候我还觉得这年份异常的遥远,而如今,却只在转眼之间。这样的时候总是让人感叹时间的飞逝,往年这时要忙忙碌碌地写总结,开年会,今年又忙忙碌碌地聚餐烧烤,工作总是要在年底要作一个小结,而人们也习惯在这时去回顾一下这一年的时光,我想我不是一个能脱俗的人,也是一个走不出过去的人。
这一年,得了偶然的机会回了一趟家乡的小城,那超过十年未曾到过的地方,之前总是行色匆匆不能如愿,而在夏天的时候我终于有了充足的时间回去了一两天。依山傍水,曾经我们一家都在小城里,如今,在那里的亲人只有姑妈了。我坐着摇摇晃晃的小巴一路颠簸到小城,车窗外是自然的田园风光。因为路况不好,行程特别慢,姑妈一直打来电话问我到哪里了,我的回答只能让她耐着性子等。我想,姑妈和我一样兴奋,已有十年我未与故乡亲近。下了车我呆呆地站了一会儿,不能相信我已是看着故乡的天,吹着故乡的风,姑妈说做了好吃的饭菜等我。姑妈还是住在小时候我住的院子里,只不过搬了另一栋楼,站在阳台上,还可以看到原来我住过的地方,这样的环境让我感觉莫名的熟悉。虽然比起当年,姑妈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姑妈已经退休,所以得了这空闲的时候带我四处逛逛。
南街口,这是儿时的我最爱的地方,因为这里白天总是热闹非常,夜里灯火通明,把一条主街道分成上街和下街的十字路口,那时有很多小摊小贩,可以买到我喜欢瓜子,花生,水果和糖画。而如今寻着南街口去,却只有重新修建的街道,和一个普通的十字路口。在那个十字路口,我有些失落,因为我知道那是南街口,却不再是我记忆中的南街口。它不再有当年的一点样子,却如现在我随处碰见的某一个陌生的十字路口。城市在发展,发展中,曾经的那些记忆都不复存在了。
沿着街道走,地理位置我是十分熟悉的,不熟悉的,只是面前这些新建的楼与店铺。我对姑妈说我想去小时候带我的刘奶奶住的那条街看看,其实我只是想看看那条街变成了什么样。像从前那样走过一座桥,经过一个车站,就到了小街口。我突然惊呆了,在那样一个到处都已重新修建的城市里,那条小街竟然保持了原来的样子,一棵树,一根电线杆,一排房子,像十年前,不,二十多年前那样。我感动地不知道说什么,只顾着低了头往前走。
在老房子门前,我看见如穿越时空般,一切如旧。我走进已经荒了的老房子里,虽然空空如也,但在我记忆中我还能记得水缸,蜂窝煤炉,木桌的位置,我一一指给姑妈看。那锁掉的门,就是以前我和刘奶奶住的地方。站在屋子中间,我恍然,我总觉得只要我一轻唤,我那亲近的刘奶奶就会从屋子里出来,小脚蹒跚,提了在菜场买的菜来为我做饭,而瞬间我又忆起,站在屋子中间的我,早已告别了童年。时光像一块魔方,在它的翻转轮换中,有泪模糊了我的双眼。
姑妈说,这是唯一留下来的一条没有重修的小街,因为居民的坚持,又因为补偿不能与他们的要求相符,但是拆建是早晚的事,也许就在不久后。我想我是那么幸运,能够看一眼小街旧的容颜,而我又同时惆怅,因为这意味着我下一次来便看不到这样的回忆了。
我在门前的大石头上照相,旁边还晒了一簸箕的棉花,那么老旧,那么亲切,二十多年前的门前和二十多年后的我,像是合成的一张照片,却定格在我此时的脑海里。
然后我在成都见到微微和恢恢,曾经我最亲密的同学,那些青春寂寞的日子,我们彼此安慰彼此鼓励。仙踪林,蜂蜜绿茶,三个女人一台戏,而我,却再不能入戏。我们相聚的时间很短,微微工作很忙,而恢恢因为学校放暑假要出去旅游,短短相处的时间,我们有些生分。时尚,网购,消费,我很少能插上嘴,是不是因为我所有的时间与努力,都用在了赶路上,我总是想不停地走,走得更远,更远,于是回头的时候,我们再也无法回到过去。
我想这是一种循环,当我找不到过去的时候,我就想走得更远,因为这样不会让自己太失望,而越走越远的路程,当然也就越来越找不到过去。
我留恋过去,却总是因为过去而当下困惑。
秋天的夜里,同事打电话给我,说碰见你两个老友,过来第六晚咖啡馆。第六晚,那是我刚到这个城市时,为数不多的朋友开的一个咖啡馆,后来朋友离开这个咖啡馆,我也就自然地没有再去,因为我有了更多丰富的生活,或者我更喜欢安静了。虽然并非十分愿意,我还是去了,因为我知道过去的有些朋友,再见感觉会淡,或者只剩下草草的寒暄和努力寻找的话题。过去的有些朋友,即使一句简单的问候,最近你怎么样,你也是无法具体的回答,因为不同的生活让那些述说和分享已无意义,我并不喜欢这种感觉,就像我不喜欢看见咖啡店褪色的店牌和墙上斑驳岁月的痕迹。人们说相见不如怀念,是的,如果都是在记忆里,一切如新,多好。
过去,现在,真的有些奇妙,有些东西我们总是希望一切如旧,旧得像我们的记忆,而有些东西我们又希望一切如新,新得如我们的记忆。
看一场电影,想起一个人,有一天遇到的时候便说起,对方说,我早就对这种电影不感兴趣了,才发现,原本我喜欢的,并不是一场电影,原来怀旧的,只有自己。
要拆迁的街,终究要拆迁,要改变的人,终究会改变,所以该忘记的事,应该忘记。
即使我的记忆一点也抹不去,我还是忍不住在这样的夜晚轻轻地说,再见,过去。
2007.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