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
爱在细微处,让人看到了人类灵魂的入口……整篇故事用平实的语言却揭示了动人的心灵,人的幸福在于自己的决定!倒下还是站立?唯有好的活着!
破茧成蝶只是一个词汇,是她让我看到了这四个字的灵魂,竟是一种摄人魂魄的美
——题记
1994年夏,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因为我那实在蹩脚的骑自行车技术。由于急着给好朋友回信,午饭的时间去一中附近的小卖店买信纸,那里的信纸漂亮而且品种齐全。走到下坡处,才发现自行车的手闸坏了,情急之下,做了最糟糕的决定,从自行车上跳下来,真是佩服自己当时的胆量。在物理课本上我们学习过惯性,当一件物体在飞速前进的时候,想让它马上停止是不可能的,我们必须给于它一个特定速度才能保持平衡。也就是说,我在落地的那一刻,必须保持飞速往前跑,才会安全。物理课我学的自我感觉还算良好,我想,如果能给我各方面的数据,我便能很快计算出我该以多少米每秒的速度前进。但知道归知道,那个速度是我根本不可能达到的,这算不算能力的悲哀?于是,当身体划出一条优美的抛物线之后,我被重重的摔在了地上。那一刻,我深切的体会了人体器官的脆弱和惯性力量的强悍,就如鸡蛋碰到石头上,差别只是,前者流出的是蛋清而后者是血。
妈妈带我去楼下的社区门诊处理伤口,她当时在那里做护士。白白胖胖的,很是富态,看上去有三十多岁的年纪,言语中带着一种优越的谦和。
从妈妈口中得知,她老公跟我爸爸是同事,一个无论城府还是交际手腕都很强的人,是公司的业务骨干,当时也算个风云人物。她还有一个很出息的儿子,小小年纪就写的一手漂亮的毛笔字,并多次获奖。家里挂满了奖状和作品。
成功的丈夫,优秀的儿子,妇复何求?她欣然享受着别人投递过来的羡慕目光。那时的她,应该是一只沉湎于幸福中的小青虫。
1998年冬,我念高一,学业开始变得紧张,每天都是起早贪黑,天没亮就去早自习。在一个我睡眼惺忪,背着书包匆匆赶去上学的清晨,我看到了她,刚好晨练归来,瘦了很多,确实是很多。她以前的身材是那种略嫌臃肿型的,现在已经算得上苗条了。如果哪个制药厂商慧眼识英发现她,去给某一减肥产品做代言,我想肯定特有说服力。
虽然那个年代的我,还处于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关键时期,但是关于她的流言蜚语还是听到了一些,外面传的特疯,在当时那应该是很热门的新闻了。
她和老公离婚了,原因很俗套,他老公外面有了别的女人,一个年轻漂亮,正值花样年华的女子。她喜欢他的钱,他要她的青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不过是一种交易,但是他却说这是久违的爱情。
于是回家闹离婚,那么些年的夫妻感情,顷刻间倒塌。她对着婚姻的断壁残垣哭到肝肠寸断,也曾失去理智的闹过,把家里折腾的如日本鬼子扫荡的村庄,甚至歇斯底里的拿着菜刀要同归于尽,把周围的邻居吓的直打110.
然而有些东西逝去了,无论你如何挽留都是没用的,就如男人的心,变了就是变了,走了就是走了。任你掉多少眼泪,说多少好话,或者狠话,都无济于事。也许是打击太大了,也许是突然的转变让她难以接受,反正,她变了,变的敏感而不可理喻,甚至连儿子对她都是避之唯恐不及。
离婚判决书里,她除了房子什么也没得到,儿子跟了爸爸。都说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由于她神情恍惚,在门诊时,给患者用错药,要不是同事眼尖,差点造成医疗事故,领导对此虽表示理解,但,还是让她递了辞呈。患者的健康与安全是必须严肃对待的!
那时候的她,真真成了一个孤家寡人,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不仅想起了李清照的《声声慢》:
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
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
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
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
生活吐出的愁丝,一圈又一圈,毫无情面的把她裹得严严实实,暗无天日。听小区里的一位大叔说,有一天因应邀帮朋友搬家,起的特早,顶多四点,就看到她已经跑在外环路上了。
有人说,她可能脑子出了毛病。流言就是这样,三人能成虎,于是那段时间又传出了说她如何如何不正常,就如那个成语故事,疑邻盗斧。越是疑惑,越是觉得她像是精神病患者,更加没人愿意靠近她。
我不知道,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她独自一人,一步一步跑的到底是什么,是孤独,是爱,是恨,是迷茫,还是绝望......但我知道,那一定是沉重而残酷的,足以能崩溃一个人的精神。
当她的话题不再新鲜,人们开始渐渐将她遗忘,关于她的消息,也就此中断了,我继续念我的书,考我的试.
要不是姐姐一个电话,我想我不会再记起她。
那应该是2004年的夏天,我刚毕业,并且顺利的拥有了自己的工作。初入社会的我,努力适应着周围的环境,适应着同事与同学的不同,日子过的新鲜也充实。记得那天我姐被邀请去一家康复治疗中心做讲师,问我要是没事,也去听一下。
反正也是闲着,就去给姐捧个场。我早早就到了,里面有很多老人在做游戏,很简单的手指操,还配有比较欢快的音乐,空气里流动着一种类似孩提时候的快乐,单纯而明亮。
不经意的望向讲台中央,虽然时隔多年,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没想到她做了这里的指导老师。
她看起来很不错,头发理成比较俏丽的短发,稍稍做了点纹理,上了浅浅的栗棕颜色,蓬松而自然,面色红润,身材细长,穿一身白色运动装,亲切而随和.
听我姐说,她在这里有很好的口碑,很多老人都喜欢她,她会唱很多老歌,跳优美的舞,甚至连拉丁,踢踏,伦巴,都能来两下。护理方面更是没的说,她还自修了不少课程,像老年人心理学啊,医疗,药学之类的,挺渊博的一个人。经她照顾的病人,康复的特别快,心态也很好。有她在,就有笑声在,真是神了。说的时候,我姐眼里写满了敬重。
那次的讲座结束,离开康疗中心时,我仍然眷恋的频频回首,注视她脸上那种闪闪发光的笑容。如阳光,照射到心里暖暖的。她像正在蜕变的蝶,慢慢脱去厚重的蛹,享受美妙的大自然。
前几天,早上被妈拽起来陪着去早市,买些平日里琐琐碎碎的东西。对于爱懒觉的我,确实有些不大情愿。
早市上一派繁荣,卖早点的,蔬菜的,水果的,面食的......应有尽有,睡意被打消之后,我开始享受这种喧闹与拥挤,日子是需要这些琐碎与噪杂来填满的。
“你看这山药,多新鲜哪,你胃不好,应该多吃些这个,咱们买上点吧!”我身旁响起一把磁性的男中音,真是个好好男人呢,我不禁侧目,这一看不要紧,手里提的东西差点没拿住。人世里的相逢就是如此高深莫测,从来不跟你事先打招呼。
我看到了站在男子旁边的她,留了长长的头发,很自然的垂着,素净着一张脸,眼角处细细的鱼尾纹里,折射出一种宁静与祥和。跟男子同一色系的藏青运动装,看起来是那样和谐,动人。眼波流转,传递着一种无言的幸福。那男子大包小包,她确两手空空,看来是不忍心让她负重,哪怕只是一点点。爱在细微处,彰显了最动人的含义。
妈妈跟她们点头示意,亲热的打招呼。她再婚了,丈夫是我们这里司法界有名的律师,大她三岁,多年丧偶,有一个女儿在外地念大学,听说现在他们的三口之家相处的特别融洽。
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景,我舍不得移开目光,分明看到,在她背上生出一双翅膀,五彩斑斓,流光溢彩,让人不禁为之目眩神迷。
......
她让我看到了人类灵魂的入口,那是用理智和意志堆砌的门,推开它,去建立一种不朽,然后爱人,并被人所爱,在陶渊明的桃花源里,构建一所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