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曾相识燕归来

三月的季节，却是寒料峭，终雨绵绵的天空似乎没有云开雾散的时候。不大不小的风，冷冷的呼啸而过，鲜嫩的叶含苞的花，在枝瑟缩着探询的消息。新的环境新的工作，在忙碌中，我的心绪也如这早的天般冷峭阴霾密布。

今天的月光真好，照的窗外白晃晃一片。每当有月光的晚，月亮都要打我窗前走过。今心绪也是难得的平静，再也没有被工作的繁杂占据着心空。然而却在这平静中无端的失眠了，这样的失眠于我却并不感到烦恼，那是心放松状态下的失眠，或许我是被窗外这一片皎洁的月光惑了，所以才难以眠。我索性穿好衣服兴致盎然的伫立阳台，感受这难得的风清月明的夜晚。

阳台上没有一株名贵的花草，有的只是我从故乡带来的泥土和故乡平凡的鸢尾与青青的翠竹。鸢尾含苞了，翘首越过了长而宽大的叶片，在这白的月光下，浓浓一片。清风中，竹叶沙沙，轻柔的竹枝摇曳，姿态婆娑，筛落一地细碎的月。我饲养的两只可的小鸟，静悄悄的踩在笼子里的木条，缩在翅膀里，酣酣的甜睡，竹影里，那就只是两只朦胧的乌黑圆点儿。

我忽然想起了前几客厅大梁偶尔传来的啁啾声，在忙碌中我似乎忽略了这一种声音。我赶紧折回到客厅里，望着那只大梁的燕窝聆听：啾……啾啾……啾啾揪揪……还真听到了燕语呢喃。

我曾经思念着它们的影，思念它们的细言语声。

这双燕子是去年“5·12”地震后开始来到我家筑巢的，它俩的到来，为我驱散了天灾降祸年间的心理阴影，更为我的老父亲带了生活的乐趣。父亲曾不止一次地对我说，家里有燕子来是吉祥的事，家里有燕子闹多了，你们班的班学的学，我自己在家看着它们飞来飞去唧唧喳喳，不知不觉就过了一天了……后来父亲的身体日益虚弱，或许整天呆在家里看燕子绕梁就是他最大的消遣了。10月的某一天，燕子飞走了，看惯了它们飞来飞去的翩翩倩影，听惯了它们的啁啾细语，从这一天开始我在等待中走向了对它们的深深思念。转眼，2008年走到了最后一页日历，我取下了2008年的挂历，就像卸掉了2008年一个个沉重的担子。父亲已经多卧不起了，我把父亲带的便携式半导体收音机放在父亲跟前，希望能为他排遣一些孤独和寂寞，可父亲还是常常提起客厅大梁的那双燕子。我期盼燕子还能归来，我期盼父亲还能跟我一起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看燕子。可是没有等到燕子归来，父亲在春节到来的前夕去世了。父亲啊，如今我家的燕子已经飞回来了，可是你去哪儿了呢？从燕子飞回来的这天起，我又开始从等待中走向深深的哀思了……

小时侯，父亲就像我家客厅大梁那双燕子。为我们弟兄姊六辛苦忙碌，也为我们弟兄姊六而快乐幸福。我们一家子在开心中笑对贫困，在团聚中展望明天。可是儿女大了总要飞向自己的天空，就像我家的那双燕子，去年它们飞走时是领着三只小燕子离开的，可是今年它们飞回来时却不见了它们的孩子，或许它们的孩子也飞向了自己的天空了吧。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也是最后离开父的。在哥哥先后离开的日子里，我深深体会了孤独，当然我也能深深体谅父在孩子离开后的孤独心境。亲离世时，我们兄弟姊妹几都还在天南海北的或求学或创业，即使是亲的七七化帛之祭，我们也难得齐齐相聚，我们都只有把悲痛和思念融化在焚烧的纸帛里。父亲去世时，我们都已到中年了，有了自己安定的事业和家庭。尤其是父亲去世后，我们弟兄姊六都能齐齐相聚。于我而言，这样的相聚是欢喜也是感伤，为相聚而欢喜，也为永远的别离而感伤，这感伤是往事的不可重现，这感伤更为父永远离去……

今的月光真好，虽然照不亮我心灵的我每个角落，但在那片透明的影里，我可以静静的想我自己想要想的事。虽然我在平静的心绪中无端的失眠了，但是我可以在愉快的失眠中低声咏“似曾相识燕归来”，而不必去追问“无可奈何花落去”中的落花为何物，落花归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