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风南语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3-15 18:54 责任编辑:梓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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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浓郁的情感,深沉的回忆,使人悲怜菊的扼腕结局。语言和结构较好,中心突出。

很久已来我就想写故乡了,但总是难于下笔。故乡就象被雾罩着。山蒙胧,水蒙胧,人也蒙胧。不过蒙胧倒更造成一种意境,倒更诱惑。于是我就更想故乡。想山,想水,想人。突然菊就出现了。菊不是植物,是一个人。她穿着裙子,摇过村庄,摇过目光,摇过刀子一般的议论。裙子是红的,象石榴。尺寸不长,露着白色的腿,就象两根洗净的萝卜。在我的故乡,过去腿是露不得的。男人也没露。女人下水,裤管只卷到膝下。裤子的颜色多数是黑的。裙子没人穿。许多人见也没见过。而菊竟然穿了,颜色还是红的。象石榴燃着火焰。听说她穿裙子是学外边。裙子也是外边的。她有一个亲戚在城里,那亲戚她把他叫表叔。听起来亲,其实不太亲。关系已绕了几个圈子。菊认识他是因为他女儿。他女儿和菊是同学。两人考试同样落榜,但关系好。她叫琦,琦最后一次和菊分手时说:没什么给你,就拿一条裙子做个纪念吧!我也不怎么穿……

菊很高兴,拿裙子时还谢了琦。回到乡村自然也很想穿裙子。何况气候热。那年干旱,土地开了裂。菊穿裙子是在下晚。红红的太阳正准备落山。菊是去找我的。我和她也是同学。是“难友”。她知道我苦恼,特去安慰。大概为了气氛,她穿了裙子。的确她穿裙子是很美的。几乎没有一个家乡的女性能象她那样迷人。那天她显得特别开朗,还唱了几支歌,临别时她说:人总是要活的,土地也很可爱。

想不到两个月后,菊竟然死了。方式是服毒。听说她是因为抱了一个孩子死的。那孩子两岁。她抱时他正站在一条路上,路的一头奔来一头雄牛。牛过后,孩子的母亲说:放下,谁叫你抱?不要脸的……

其实不要脸的并不是菊,我认为是孩子的母亲。菊只不过穿了一条裙子而已,并不象人们议论那样是骚货,是裱子,是妖精,是想勾引男人,是想败坏名声,是想吓跑“雨师”,是想让干旱持续不断……相反,几个穿裤子的女人倒不侦节。

穿裙子有什么错?错就有问题了?菊死后我见过她脸上盖着一第宣纸。我想她是不想让世人看见她脸色青灰。青灰是农药的结果。她就是死,也要在世人的记忆中留下一张美丽的面孔。

一周后我收到了一封信。她说她是清白的。清白得就象她脸上盖着的那张宣纸。如不清白她死后坟上就会长出臭树。她相信她的坟上是会长出百合的。我想哭又觉得好笑。突然我记起了她看过《窦娥冤》。因而才说了荒诞而有信心的话。一年后她的坟上没有长出臭树,也没有长出百合而是长了一些青草,不过我坚信她是侦节的。只是谬误多了,真理才变成了谎言。

后来我故乡越来越多的人也穿起了裙子。包括那些辱骂过她的人。我想这也许就是一种美的传播规律,就像白昼的前面会是黑夜一样。

2009年写于保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