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与雪有关
一壶酒,一炉火,两三碟小菜,三五个好友,围坐一处斗酒赏雪,其意暖暖,其乐融融,实在是人生一乐。人生若达到一境界,那么生活一定会更深入的达到另一个更高的境界!
合肥今冬算是与雪有缘了,纷纷扬扬了十数天,昨夜又遇暴雪,早晨站在窗前放眼望去,雪片搓棉扯絮般飘落,山川河流,人间万象,俱化为黑点,点缀着白茫茫,好大一场瑞雪!
雪之大,有个见证:昨晚一好朋友托我买一张去某地的火车票,九点一过我便去了路边等车去火车站。这条路原本是合肥最为繁忙的路段,平素车流不息,去路对面办事,没有十分钟八分钟别想能找到空隙过马路,但今天车辆稀少,公交车停开了,过路的班车一辆不见,我直等到十一点多也没坐上车,打电话让有车的弟弟来送我,一会弟弟对我说,车在半道陷入泥坑,最后一点希望破灭,只好悻悻而归。
一直喜欢雪,尤其是“雪花大如席”的那种下法。试想雪花自浩瀚渺渺的天外一路穿风裂云而来,天地万物似乎刹那间沉寂,天地混沌,唯有铺天盖地的雪花,风搅玉龙,皓皓茫茫,该是何等的气象!只是年年暖冬,已很少见到那么有气势的雪了,所以才愈加喜爱,似今天这场,已是多年未见了,站在路边跺着脚等车,心里却亢奋莫名,隐约感觉自己置身于宏伟寥廓的境界下,寒风萧萧,飞雪飘零,长路漫漫,踏歌而行,刹那间往事俱成云烟,心中惟余豪情。
披着一身雪花进屋,儿子已做好了饭。现在的孩子真是不得了,在家复习考研,间隙从网上拷下刘仪伟做菜的视频对着学习,慢慢练就出色厨艺,煎炒烹炸居然拿得出手,也是异事。雪天宜酒,儿子知我心意,拿来两个杯子,父子俩将羊肉火锅移至电视前的茶几上,边看姚明打球,边随意小酌。我只会看热闹,对姚明的技术统计感兴趣,儿子却能看出门道,除了清楚说出场上十名球星名号,甚至对双方的战术也如数家珍,让我刮目相看。
几杯下肚,身体有了热气,脑子也活络起来。赏雪饮酒似乎历来为文人所钟爱,一壶酒,一炉火,两三碟小菜,三五个好友,围坐一处斗酒赏雪,其意暖暖,其乐融融,实在是人生一乐。明朝张岱有一篇妙文专记其趣:“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到亭上,有两人铺毡对坐,一童子烧酒炉正沸。见余,大喜曰:湖中焉得更有此人!拉余同饮。余强饮三大白而别。问其姓氏,是金陵人,客此。及下船,舟子喃喃曰: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先不说那天、云、山、水上下一白,也不提那“堤一痕、亭一点、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单听舟子那句话就足以诱惑人心了,相公已然够痴,这湖心亭里居然还有两个比相公更痴的人,酒菜为媒,邀来同饮,酒入衷肠,遂成佳友,那该是怎样的喜动颜色。
张岱雅人,固无可比,其实赏雪不必一定去湖心亭的,只要有了雪,即使是在无堤无湖的自家庭院,也自有一番可玩可赏的景象。烧酒的童子是用不得的了,酒也不必限定花雕竹叶青状元红,低度的绵软,烈性的苦冽,只要有酒就好,三杯两盏下肚,一道火路通关窍,乘兴赋诗,击节高歌,眼前美景意中人,几曾醉眼看朦胧,赏雪之意非在壶中,酒的浓香无非平添一份醺然的意致罢了。当年,酒喝微醺的孔夫子叫住趋庭而过的鲤,喂,你读诗了没有?只怕赏雪的人喝到痛快处,也会兴高采烈拉来路人一起分享心情的。有人惋惜“青山本不老,为雪怨白头”,我倒是想把自己卧成一座青山,安静地呵护住头顶上那一片年年雪色,青山不老,白雪不化,安然天地间,未尝不是美事。
见我懵懂出神,儿子问我,再喝吗?我看了他一眼,将酒杯递过去。又想起托我买车票的好友也是极其喜爱杯中物的雅人,前天傍晚还给我短信,说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只是大雪阻路,否则下午送了车票过去,一准能剪烛西窗,把酒话从前的。
窗外的雪越发地大了,想起朋友,我无奈地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