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双眼睛

曾有一双眼睛在我生命的一段征程里时时出现，至今想起，虽有时模糊，但那份情感却始终如一，那不是一双人的眼睛，而是我家养的一只小猫的眼睛。

自小在农村长大的我，对小猫小狗之类的小动物颇为喜爱，那时农村的每个家庭里不乏这些可爱的小动物们，有了它们的陪伴，每个家庭中的成员在闲暇时就会逗它们一逗，耍上它们一耍，也不失为一种欢乐。我家的小猫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大众化的身材和皮毛，样子也和别的小猫没啥区别。我在放学以后常常带着它去河边捉鱼，到田里抓青蛙，跑到雪地里玩耍。我们在一起捉过迷藏，荡过秋千，踢过皮球。看着它时而紧张，时而放松的样子，着实让人开怀，给了少年时代光阴里的我不少欢喜，如今想起来，也欣慰别样。渐渐地小猫长大了，它在家里呆着的时间也少了，我的学业紧了，和它在一起玩的机会也不多了，但每天晚上它依然会走到我脚旁，用鼻子嗅嗅，用身子蹭蹭，亲昵的叫上一两声，算是对我的问候，我也会爱怜地抚摸着它的头，抱起它,看看它闪亮的眼睛。

著名作家老舍先生写过一篇猫的文章，描述过猫的眼睛，从猫的眼睛里可感知时刻的变化，当正午的时候，猫的瞳孔会缩成一条直线，当傍晚的时候，瞳孔会变成一个圆。为此，我也特别注意过它的眼睛，发现和书中描写一般无二，感觉特别的有意思。

在我家的日子里，小猫也一如在别家一样成长，可环境的不同也许遭遇也会不尽同然。就像我们人类，什么样的环境会造就什么性格的人。人的脾气、性格、气质虽然有基因的决定内因，但外在的改变体现的也是后天的形成。有一天，我突然发现小猫的肚子好像大了一些，我一摸肚子里还有硬 硬的一块，我以为是它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也就没有太在意。随着日子的一天天滑过，小猫的神情越来越落寂了，虽然每天它还是一样的走来问候我，可神态是那样的疲惫，我感觉到了它的痛苦，可我没有办法。直到有一天，它再也没有起来。我还清楚的记得那天，它躺在地上，肚子一起一伏大了很多，眼睛时而张开，时而闭合，瞳孔大小交替着，很慢。虽然它没有说出来，我却感觉它的生命在一点点消失，一点点退去。可能小猫没有人的意识，在走完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段里程中，都不知道什么叫感情。可我有，虽然那时我还很年少，不太懂得相交似海，相濡以沫的真情。可随着年令的增长，阅历的见多，人与人交往之间的是非曲直，我越发怀念那种少年时光里，人与动物之间的纯洁真情，它虽没有人与人之间交往的情感依赖，但却能在不为名利，不为物欲，不为金钱的空灵而真实的单纯情节里给人以爱的启迪，心的呵护。至今想起，仍泪水涟涟。人是有感情的，但往往为外在的诱惑而丧失纯洁的内心，动物虽没有语言，但它们会明白情感的产生来源于真实的关爱，所以你和它们相处长了，它们就会认识到你是一个可以信赖的人。只有那种体现在不计得失的相伴相随中，情感的种子才会结出艳美的鲜花，芬芳无瑕。

最终，小猫闭了眼睛，肚子不再起伏。我的泪水一下子涌出。虽然小猫永远不会回来了，可它最后的时刻的一双眼睛却永久地印在我的年轻的心里。可能它还有对这个世界的眷恋，也许在另一个世界里也会有阳光、绿草，还有像我一样陪伴它的主人。我把它埋在后院的树下，让春天的风吹绿它背上的青草，让夏天的雨浇注它身上干涸的土，让秋天的落叶铺上厚毯，让冬天的雪保持它曾有的温暖。

回忆起这些往事，我的眼眶无法阻挡住泪水的冲击。是呀，在每个人的心底里，总会有一两件让我们止不住泪水的故事，或许多年以后，一旦想起仍一样的感慨满怀，留恋依然。由此，我想到了为什么同学之情，战友之谊，会在分别多少年后仍鲜艳如花，是我们相处的时候没有功利的影响，是我们相交的时候没有私欲的贪婪。如今在社会的圈子里来来往往，为生计奔忙，为获取金钱而劳苦，相处的日子里也就少了一份纯洁的成分，不免给友情打了8折或更低。

让泪水洗涮心灵，让回忆感受真情。那一双眼睛在这个夜晚会明亮如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