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印象之三
大草原不仅一望无垠的绿草坪,草坪上各种动物奔驰,牧民用当地最好的特产盛情款待来客。去那里回来的感觉是:景美人更美!
人,离开向往心仪的事物久了,会生出一种类似于爱情的焦渴。这感觉一旦得不到抚慰,估计跟染了相思病差不多。用句熟语来说叫:睡里梦里都是它!现在还是早春,还不是草原旅游的时节,但无边的青草和醇厚的奶茶早已馨香了我的梦,扰得我醒后辗转反侧,久不能寐。只好沏杯茶,捡拾些回忆的落羽,聊解相思之苦。
打开地图就会看到,辽阔的内蒙古大草原,其实被接二连三的沙漠点缀着。也就是说,大部分的牧草的根都生在沙子上,从沙粒中吸吮着微薄的水分。草原是最容易感恩的,昨天还是沙尘滚滚,荒凉一片,一阵儿春雨后,满眼的绿色会争先恐后就地从沙中钻出来,这种享受生命的态度,有时让人热泪盈眶。牛羊们吃了多汁的牧草,个个膘肥体壮,毛色油亮,粗粝的蒙古汉子双手合十,匍匐在地,感谢长生天带给他们丰沛的雨水。烈酒洒在敖包上的柳条墩前,彩布条欢跳着飞舞,祭祀的蒙古汉子们笑声朗朗,目光欢快灵动。雾气缭绕的地平线上,羊群跟低垂的云脚慢慢融合在一起,风潮湿地吹,带着乳香的吆喝声曲折成悠长的蒙古长调。借着雨水,蘑菇圈内呼啦啦鼓起成片的草原白蘑,这种白蘑是草原上的珍品,牧人们碰到好时候,能捡上一马车。回家趁着新鲜炸成蘑菇酱,和在面条里,保证你吃一回记上一辈子。各色的野花星星似的开满草丛,半人高的芍药是草原上的美女,娇艳喷香,临风摇曳。这种花大多成片生长,一看一个惊艳!偶尔会碰上野鹿——这种情况不常见,大多数是驯养的,也以马鹿居多。第一次看到一头顶着枝桠大角的马鹿奔跑的时候,竟然惊呆了!四肢修长秀美,动作和谐,像是带着某种韵律似的,简直就是草原上的芭蕾舞舞蹈家。给人的直觉不像跑,倒像是“飞”,用“飘”更贴切些。一头闪烁着灵性大眼睛的公鹿,以曼妙的姿势从草尖上飘过,简直就是童话嘛。
奶茶,是牧人不可或缺的饮品。你看他们茶碗不离手,喝得津津有味。蒙古人家里烧茶的壶永远是铮明瓦亮的,茶碗也干净。主妇们一有空闲就用心擦拭,双手在擦拭中慢慢变粗,容颜也慢慢变老。但是茶壶却光亮如初,像永远新鲜的生活。我呆过的苏木中有一家的奶茶烧得格外好喝。还是老太太年轻的女儿告诉我,她母亲每天早晨四点多就起床,拎上水桶,要赶在别人之前,打一天中的第一桶水,这样烧出来的茶才好喝。当然了,秘方她是不会告诉我的,这是祖传的,而且是传女不传男。在牧区你几乎看不到男人烧茶。将来要烧茶给自己的男人喝,让他喝了上次想下次,一辈子别想忘掉她。姑娘说到这儿,捂嘴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目光却有点狐狸的狡猾。有一点她还是告诉我了:那就是烧茶的燃料不能用木柴、干草或者煤炭什么的,必须用晾干的牛粪。至于为什么,她也说不清楚,说是老辈子就这么传下来的。
手把肉在人的印象里早成了蒙古族的饮食代表了。蒙古族中,杀羊和煮肉是两道分工鲜明的程序。杀羊是男人干的活儿,用不着别人帮忙,三下五除二,半个小时功夫,保证羊肉都剔完了。看他们娴熟的动作,有点庖丁解牛的味道。一次,我的朋友那桑巴因,伸刀从羊胸脯上拉下一条儿肉来,热气腾腾地递给我。比划了半天,才知道他想让我茹毛饮血,生吃羊肉。我赶紧摆手,那桑巴因笑着摇了摇头,张开扎煞着钢针胡子的大嘴,“啪嗒”扔进去,津津有味地大嚼起来。看得我目瞪口呆。后来听人说,杀羊时胸脯上那块嫩肉是敬给贵客吃的,我没口福,只好让他自己代劳了。男人剔完肉,剩下的灌肠、煮肉就是女人们份内的事了。
手把肉大概是牧人最好最重要的菜肴。你看,婚丧嫁娶重要节日都要煮手把肉。而且,敬神的时候也用胸脯上最肥嫩的肉。那天,我跟朋友上苏木,一个蒙古族老太太坐在自家门口,端着一盆油腻腻的手把肉慢条斯理地吃。见我们过来,老太太指着蒙着白油的肉笑着让我们吃。虽然明知道凉透的羊肉吃不坏人,还是不敢尝试,摆手谢绝后赶紧走掉了。虽然过去了多年,但是那个倚门端盆吃凉肉的老妇人,还是那么鲜明地出现在脑海里。让我处处觉得这个民族的神秘和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