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难安
亲情间、血缘间的关系是无法比拟的。血浓于水,亲情也浓于水,我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虽然三舅与我还很陌生,我还是衷心的祝福他。
听妈咪说,三舅在武汉住院。妈咪轻声地告诉我,三舅是患上了肺癌,晚期的。
妈咪轻轻的声音使我十分难过。我不敢再追问她关于三舅的一些问题,三舅这次是遇上阎罗王了,可是他还并不年老!
在我的记忆中,三舅对于我并不熟悉,由于他家和我家相距甚远,十几年来我们家之间都只有礼节性的来往。妈咪很小就被别人家抱走了,也只是偶尔回到外公家住住,后来妈咪嫁给了爸爸,便很少回娘家了。但她自己的兄弟,毕竟有骨肉之亲,妈咪一直很在乎他们。
记得我二舅当上县文化局局长的时候,甭提妈咪有多么高兴。他总是在我们面前提起二舅,夸二舅不错。妈咪给我们讲述二舅的故事。妈咪说,小的时候,二舅十分能干,他总是十分努力。不但生产工作做得好,还在学习上吃得苦。每天吃饭,二舅都不积极,因为他一有时间便躲在楼上练书法。自然,功到自然成,二舅的书法出了名,后来他当上县文化局局长也变成了铁了理的事实。
妈咪在讲述二舅的故事时,眼睛里充满了温馨的笑容,她在为二舅高兴、骄傲。那时候,我也十分羡慕二舅的能耐,很想像他一样早些做一番事业来,给妈咪多带一脸的笑容。
而三舅,也许是书念得少,并没有像二舅那样在事业上走的很顺利。
三舅曾经在镇上开过一家铁部。他是打铁部的头头,手下有许多小工。那时候,铁的生意很火爆,三舅在镇上盖了房子,还存了不少钱。于是,妈咪要是需要什么铁制品,就会想起我三舅。
记得有个夜晚,妈咪从镇上回来,带回了两把雪亮的菜刀。她给我们展示他弟弟的杰作。很自豪地说,那是他弟弟亲自做的。爸爸也十分赞赏那雪亮的菜刀,便言不由衷地夸奖妈咪有个不错的弟弟。
还小的时候,我经常去三舅家。因为外婆许多时候都住在那儿。我喜欢外婆,也便喜欢了三舅家。我很讨三舅妈的欢喜。每次去的时候,三舅妈总会给我煎荷包蛋、煮通心粉,那蛋总是油滋滋的,那粉总是香柔柔的,粉里面还通常会混一些鲜肉丝。三舅妈生怕我吃不饱,总是煮得多多的,我便总是放开肚子傻傻地吃,吃饱撑住了肚子便笑着跑开找外婆去。每当我饥饿或是嘴馋的时候,也常想起三舅妈的荷包蛋和通心粉。
但是三舅给我的记忆,压根儿都找不出几片。
妈咪说三舅病了,医生说是胃癌,我只是震了一下,并没有太多的感伤。也许是三舅和我接触太少,我们没有心灵上的交流,也变没有感情上的共鸣吧。妈咪说话的声音很低,我对妈咪的担心却比对三舅的担心还多。
去年,外婆去世,妈咪伤透了心。今年,三舅又中上癌症,这对妈咪何尝不是一个打击!妈咪是个感情细腻的人,她十分热爱自己的家庭,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会顾着自己的家。爸爸说,那是因为妈咪小时候没在家长大,长大了便想弥补一些她应该给那个大家庭留下的温馨和乐趣。
前两年,大哥在城里开了一家电子厂,找到三舅他们来投资,三舅便跟大哥有了一段共同经营电子厂的经历。后来,生意做大了,大哥又买了一家电子厂,说是要把三舅分过去。三舅很不满意,于是找到妈咪闹别扭。妈咪十分生气地跟我爸爸谈起了这事,说三舅不对。但是她还是说服我大哥让步,给三舅许多补偿。三舅得意地独自经营自己的砖厂去了,他赚的钱也便越来越多了。
这几年,三舅成了个不小的老板。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钱多。三舅有了钱,便在县城了买了一套大房子,表哥他们也就有了舒适的新家。妈咪看在眼中,喜在心理。我家经济条件还不是特别好,妈咪便又时不时地说三舅奋斗得不错。
如今三舅住院了,患上了癌症,晚期……
“或许是酒喝得太多了。”我在电话里对妈咪说。
“也许是,也或许是早些时候在打铁部闻多了铁气。”妈咪低声地说。
“他身体一直很好的,只是突然感觉不适……”妈咪还是轻声地自言自语。我没敢再追问下去。她轻轻的声音使我感觉到了她的内心是多么的疼痛。
于是,我主动转换话题,问一些高兴的事情来。说起大哥的事业,妈咪也便有了些兴味,她很高兴地告诉我,还过几天就能住大哥的新房子,再也不用租借别人的房子了。她的声音十分清晰,很温和,一听我就知道那是妈咪的声音。但是妈咪的声音这次没有上次的激越,也不像上次在电话中那样清脆。
我爱妈咪,就像妈咪一直深深地爱着我一样。所以,我从来都不愿意伤着妈咪的心,于是总是严格地要求自己,努力学习,做人处事都中规中矩,从来不敢惹麻烦……自然地,我一直都是妈咪最得意的门生。每次在电话中,妈咪都和我聊得十分释怀,我们什么话都放开来谈,她乐观的秉性和细腻的爱总是烙在我心中,成为我在学习和工作中不懈奋斗的力量之源。
可是,今天,妈咪的声音淡淡的。丢失了往日的喜悦。
我感觉到了她在淡淡地笑,但又发觉她的笑容是对自己的儿子挤出来的。妈咪不希望孩子看到自己的悲伤,她十分希望孩子能够快快乐乐健健康康地成长成才,她怎么舍得含着悲伤给自己的孩子打电话呢?
我猜到了妈咪的心思。她别无选择了,她的弟弟患了大病了。妈咪的声音夹杂着淡淡的笑,但是她的声音淡淡的、低沉的、与以往都不一样。——妈咪,她内心含着说不出的悲恸!
想起三舅在住院,想起妈咪在悲伤,我好大一个男儿都忍不住要掉下泪来。我拨响了二哥的电话,我要催促二哥给妈咪打电话,让他劝劝妈咪,劝她多做些祈祷,多抱些希望,为三舅捎去福音。
三舅的病来得也太突然了。医就诊就被确认为癌症晚期。妈咪便不得不转告我这个消息。我是三舅的外甥,三舅虽然没直接地关心过我,但是他究竟是我的亲舅舅,是妈咪的亲弟弟。
三舅患上了癌症,我浮想联翩。本来好好的一个晚上,便滋生出了我这颗不安的心。他还不年老,难道他就正的丢下表哥他们离开这个精彩绝伦的世界?他奋战了大半辈子赚了那么多钱,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一下呢。难道他不想见见他这个外甥将来会是多么有出息?
夜,在幽清的月色下渐渐地深了,沸腾了一天的校园陷入了沉沉的睡眠,同学们也都休息了。寂静,成了现在的主题。我却难以入眠,我想到了对我还很陌生的三舅,想到了妈咪那亲切的容颜,想到了她轻轻的诉说声。
不管怎样,我爱三舅,哪怕他对我还很陌生。我看着窗外的月亮,沐浴着窗外洒进来的余晖,感觉到了北方的夜晚苍凉的寒风似针尖般的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