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到闲情抛弃久
优雅轻扬的文字,结合诗句,将纳兰容若的至真至爱展现在大家眼前,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是怎样一种忠贞,怎样一种炽烈的情感!掩卷遐思,纳兰的身影,穿过三百年的遥远时光,缓步前行,只道是:谁到闲情抛弃久?
一夜春雪,纷纷扬扬。孤灯之下,打开纳兰那本《饮水词》,独对东风夜放的千树之花,空远的思绪随着如羽的雪片飞过唐、宋、元、明、清,飘落在三百年前那个灯火辉煌的康乾盛世里,安乐升平的背景下,一翩翩浊世佳公子骏马轻骑,山一程,水一程,咏尽了红尘的离愁别恨,风一程,雨一程,偿尽了人间的高寒清冷。在艳艳繁华里忧伤的浅唱着一曲:独客单衾谁念我……然后悄然转身,离开。只留给世人一个倚栏凝思,独立斜阳的背影。
纳兰性德,字容若,一品御前侍卫。太子太傅、武英殿纳兰明珠的长子。亦是“千古伤心”一词人。
少年纳兰,怀才天下,本性纯然。十九岁时娶两广总督、兵部尚书之女卢容若为妻,从此,掀开了纳兰夫妻爱情生活的帷幕。
散帙坐凝尘,吹气幽兰并。茶名龙凤团,香字鸳鸯饼。玉局类弹棋,颠倒双栖影。花月不曾闲,莫放相思醒。新婚燕尔,这对少年夫妻闲时东篱把酒,夜半挑一盏翡翠明灯开局对弈,轻舒红袖,漫卷诗书。赌书泼茶,恩爱无限。柔情蜜意里抬手为她勾眉如粉黛,描腮如桃红。什么荣华富贵,什么锦衣厚禄在纳兰心中都不重要,此生唯愿,花阴深处,闲将柳带,细对同心。此生唯愿,携素手,乱红飞絮里,缓步香阶。
愁痕满地无人省,露湿琅玕影。闲阶小立倍荒凉。还剩旧时月色在潇湘。薄情转是多情累,曲曲柔肠碎。红笺向壁字模糊,忆共灯前呵手为伊书。
纳兰身为宫中一品待卫,常要随驾出行,尽管他与妻子新婚不久,但身不由已,两人总是聚少离多,饱受相思的煎熬。每每外出,他因想念妻子,怅然不乐,对花叹息,对月徘徊。愁痕满地的午夜,枕衾难眠的清宵,闲阶小立于风语里轻诉柔肠百转婉回。以婉约而温柔的曲调,吟哦声声,咏唱行行,留下千篇淡月寒云、露浓影瘦的愁赋。词里含香,情意绵长,在迷离的红尘中,寂寞地开在江南烟柳里,大漠的孤烟里,天涯的芳草里。人间自是有痴情,此恨不关风与月。卢容若是多么幸福。她嫁了纳兰。从成亲的那日开始,她亦喜欢上了这个多情复多义男子。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夕如环,夕夕长如玦!但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无奈钟情容易绝,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
纳兰这段卿卿我我缠缠绵绵的幸福生活只维恃了三年,之后,卢容若因难产撒手离去,纳兰的生活彻底的打碎,作为一个爱妻深切的多情男子,纳兰将妻子病逝的责任担在自已肩上,长期陷于自责之中,无法解脱。此后他的词风由婉约而温柔的曲调转换成秋庭夜雨,字字断肠的悼亡之作。芳树下,夕阳边,览尽天涯,无奈落红无情,伊人已杳,鸳鸯终是难圆。星点点、月残玦的夜晚,他常常沉思往事,幽思难眠,独自倾诉着心中的隐痛,固执凝视夜空的那轮寂寞的小月,忧柔的低问那千古的月儿为何总是:一夕如环,夕夕长如玦。无奈生离死别,情缘易断。但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世间少有男子如此痴情不改,在妻子去逝后的多年里深情不忘。原本不属于这红尘浊世的纳兰,误入风尘,紫禁城那高高的宫墙成了他一生中不可逾越的屏障,他那年轻的生命最终过早地折断在那深深庭院中。
今夜我静静地游走在纳兰轻愁浅恨中,呆呆地陷入纳兰的一片伤心里,感悟遥远的时空那头纳兰那“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的伤情,倾听他“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的叹息,感受他“风也萧萧,雨也萧萧,瘦尽灯花又一宵”的无奈,惊叹他“盈盈,一片伤心画不成”的痴情,领略他“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的孤傲。
合上书,在我的意识深处,依稀看见纳兰着一身白衫,穿过三百年风雪薄雾,缓步向我走来,此刻与我的情绪合二为一,凝成一句:谁到闲情抛弃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