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船进渚采香蒲

玫瑰红印尼美人肩玻璃瓶里插着一大捧棕色蒲棒，近日有几支悄悄地爆开了，鹅绒般的蒲絮象蒲公英一样四散飘落，在阳光房地板上被溜进来的风吹得打着卷儿，团成团儿相互追逐着。这可让阿姨不大受用，一边清扫着一边像往常一样絮叨着：“多好的瓶插这灰不溜秋的棒子，还弄得满屋子的毛絮，茶室里大红牡丹多漂亮，却插在一个破了的瓶儿里，酉酉妈妈，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我依旧只是笑笑，她那里知道这看似寻常的蒲棒对我有何等重要的意义呢。

那是十一月初，一个晴朗温暖的午后，难得天好人闲，邀了艳儿去长虹生态园晒太阳，进园就见湖中荡着三三两两的脚踏船，心痒难耐便也租了一条来。晃晃悠悠上了船，俩人被掬在左右两个的座位里，脚只能搭在脚蹬上面，只要一人踩踏，另一人也只好跟着运动，不然就无处下脚，船体之狭小可见一斑。总觉得船还是用手来控制的好，不论是帆、是浆、是舵、是橹、是竿都比这象自行车脚蹬的东西更适合船，俗话说大海航行靠舵手，船员嘛又叫水手，足见手与船是多么的密不可分。如今这脚踏船闲置了手，便觉得怪怪的，双手无可是从的落寞着。这样的座位也不尽如人意，把同船者分隔两边，少了一些亲密少了一些景致，我喜欢看过去那公园湖水里随波荡漾的小木船，母子相依，情侣相拥，朋友对坐，学生嬉戏的画面，动人而又甜蜜。我的牢骚艳儿却不以为然，“你凑合着吧，我觉得挺好，又安全又省劲。”我坚持着：“将就未尝不可，只是略有遗憾。如此美的湖景，还有这小小的湖心岛，那湖周围假山俊石，树木亭台，奇花异草和那条绵延不绝的抄手游廊，简直就是中国最传统的游湖式样，如果我们坐的是一条小画舫，船头且有一古装妙龄女子，轻轻为我们撑竿，你我则对坐执壶煮茗，那才是最理想的呢！”“得得得，小姐你现实点吧！”艳儿嗤之以鼻。于是艳儿在她现实主义的满足和微笑中起劲的蹬着船；我在理想主义的虚幻和畅想中和着她的节奏，小船溯流而上。

长虹的水系随着景区的不同分作几个部分，但整个水域仍然是相通的。我们绕过湖心岛，过了座小石桥，水面徒然变窄为一条小河，右手堤岸上是青白色的石栏杆，蜿蜒的青石小路和一带青灰色的砖墙；左手堤岸顺势而下直漫进水面，树木、矮丛植物、草地和大大小小的石块不事雕琢，天然成趣。两岸杨柳依依，万绦垂下随风轻摆，说不尽的丝丝柔情，道不完的缕缕风流。“龙池九曲远相通，杨柳丝牵两岸风，长似江南好风景，画船来去碧波中。”不消说，这里便是江南风情区了。更妙的是，但闻鸟雀声，不见人来至。也许是午后游人稀少，也许是此处幽僻难觅，此时只我们一船而已，独得佳境心中喜之不尽，悠悠然，醉醉然，如梦似真。放缓了速度，任船尾下的小舵如鱼尾似的摆动着，荡开一圈圈的涟漪，撩拨得河面下的水草伸着腰肢懒懒的舞动着，招惹来一些好奇的小鱼穿梭其间。我俩半躺在后舷上，肆意的享受着暖阳温情的拥抱和微风缱绻的亲吻，尽情捕捉着那林花扫更落，径草踏还生的堤岸上的一景一致。不远处有几只绿头鸭专心致志于水边伸着头觅食，我大声招呼他们：“嗨，吃什么好东西呢？”那领头的公鸭闻声气愤的梗了梗脖子，转身呼妻唤妾一拽一拽地走了，弄得我好没面子，便打趣道：“定是嫌我这不速之客扰了他们的家庭聚会！”艳儿一字一顿慢悠悠地说：“什么家庭聚会，是下午茶！”我侧头看着她，然后俩人哄堂大笑。不知鸭先生听到没有，如果听见了，一准会教育他的娇妻美妾：“你们一定要恪守我们鸭子的妇道，千万别像那两个女人类一样疯疯癫癫的！”

继续向前，来到了三座小桥交汇的地带，前方和右手的两座桥不知是何所在，我们直奔左手的石桥，过了桥就是我最喜欢的荷花池了。昔日曾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夏风拂过“一一风荷举”悄悄“似与骚人语”的美景，如今只落得“无端却被秋风误”，一池荷花凋零无处觅，满目枯叶凄凉水中斜，真个触目惊心可悲可叹！想那采莲之人并非温婉女子，定是粗鲁莽撞大汉，何尝懂得怜花惜玉，一番生拉硬拽，强取豪夺把个满池荷叶糟蹋得不成样子，不然依那荷的本性，即使枯萎也会亭亭而立，楚楚动人，直待有心人的那一句“留得残荷听雨声”。正在我扼腕叹息之时，一片与世独立的荷叶蓦地闯入眼帘，它离那些紧紧相依的同伴有五六米之远，傲然而立，叶片卷舒有致，婀娜多姿，通体木黄色，竟无半点褐斑，好似已经凝为一座腊像，美轮美奂；又似出自一名家之手的黄杨木雕，巧夺天工。艳儿见我看得痴迷，提议把它采了来。我立刻阻止：不！留着它吧，留给懂得欣赏它的人看，留给这一池荷叶，它是它们的精神所在！

荷花池前面好像无路可寻了，艳儿说回去吧。我略带神秘的告诉她：“你看那片荷叶后边，有一座废弃半残的小桥，穿过去会别有洞天的！”艳儿似信非信，但仍旧和我一同踏起了小船。小心翼翼，左躲右闪地过了桥，艳儿立刻惊呼道：“芦苇荡！”是的，这是一片原生态的湿地，是一片芦苇和菖蒲围成的天堂，它在公园的最深处人迹罕至，我每每站在岸边时总盼着能籍一叶小舟深入其中，没想到今天终于得偿所愿。我们沿着弯弯曲曲的小河道向前，目光所及之处和身旁都是一人多高的菖蒲，菖蒲后面是茂密的芦苇，小船被包裹其中，坐在船里只看到漫天的芦花迎风飘摇，鼻孔里满是湿漉漉的清香，惊起的成群鸟雀呼啦啦的飞向天际，有一两只胆大的，又落回离我们不远处的菖蒲梢头，颤巍巍的站在那里歪了头审视我们，我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条鱼，一条真正活在自然界里的鱼，无忧无虑，快乐逍遥。我没有去过白洋淀，但我想这里就是它的微缩景观吧，在城市的腹地如今能有这样一隅天然氧吧，实属难能可贵，希望它永远存留下去，不要因为任何既得利益而消失。比之它，前面的几处景观，无论是雕栏玉砌的皇家游园，无论是杨柳依依的江南风情，还是清新脱俗的荷花曲池，都一一逊色下去，人为之景必然有斧凿之迹，哪如这天然所在更能让人涤心润肺，气平神怡！

我俩一味的逗留期间，不愿离去，时而看到圆鼓鼓极周正的菖蒲棒便去采，哪知这蒲棒柔韧得很，轻易不得，只好一人拽住旁边的菖蒲叶子稳住船，另一人从蒲棒下面找清脆易折处取之，这样折了十来枝，俩人都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但是却无比的快乐和满足。不知过了多久，见那日已西斜，我们才恋恋不舍的满载而归。

这就是我插在奢侈瓶中平凡蒲棒的来历，它不仅透着淳朴，浑厚，自然的光华，它还记载着我一个终生难忘的美丽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