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豌豆《大地震日记（1）》

汶川大地震发生后，德阳市的什邡、绵竹受灾最重，尤其是这两个县靠近龙门山区断裂带的镇乡、厂矿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面对突如其来的灾难，家破人亡、妻离子散，那真是痛定思痛，痛如何哉？许多灾民住进地震棚里，不吃不喝，两眼发直，三五两天，一语不发……

但一周后，尤其是全国哀悼日后，许多灾民慢慢恢复了生气。许多人带上简单的行李又回到震垮的老屋，他们在房前屋后搭建简易的防震棚，在部队的帮助下，收拾倒塌的房屋，挑拣可以使用的木梁、钢筋、砖块……我们下去采访时告诉他们，国家要重新评估、重新选址建房时，他们头都不抬，仍然默默地干活。一个农村干部告诉记者：他们的父母亲和儿女虽然有的遇难了，但好在找到遗体，全都埋在屋后山坡上。在山坡上，还埋有他们的祖父，埋有他们的曾祖父、高祖父……他们的根在这里，要他们迁走，迁到哪儿去呢？

绵竹汉旺的一户“农家乐”老板，在垮塌的废墟上来来回回地看，摸摸索索地量，他告诉记者，他的“农家乐”一年收入10多万元，现在全部泡汤，只有重新修过了。在废墟中，记者看见有家俱、厨具、澡盆……有的粉碎、有的变形、也有完好的。不过要一一清理出来，倒很要费一些功夫。问他总共投入多少？他略一迟疑，便大大方方地说：“反正都整得稀巴烂了，告诉你们也不怕！总共投资150多万罢，包括贷款和向亲朋好友借的……”我们都知道，山里的农民算账，从来不把自己和家人的投工投劳计算在内，若按正规算法，两代人二十年勤扒苦做，那价钱是无法计算的。这时，废墟后面传来砍砖头的声音，绕过去，才发现一个老汉和一个小女孩正在清理垮塌的房屋。老板告诉我们，那是他的老父亲和小女儿……问他其他的亲人，他顿了一下，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死了……”

暂时还没回去的灾民，已在防震棚前摆开麻将，几个婆娘老公围在一起作“方城之战”。他们一边打麻将一边聊地震、一边抨击世道人心、一边议论因果报应……

“这个地震有好凶？！哼，充其量抵你个清一色杠上花嘛……”

“吹、吹、吹嘛，你格老子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光棍，有婆娘娃儿你试试？”

“呵，这是人算不如天算呀！”

“是呀，我年前去收点工钱，几百元嘛，跑了几趟都收不到，只打了张欠条，说是等一段时间，等来等去，等到他家毁人亡……”

“你那张欠条肯定收不到了！”

“我早就骂过他，‘这几百元拿给你买药！’不过我再也不骂他了，这几百元算是我给他买点纸烧罢。做人还是要厚道一点……”

…………

“想来想去，这个人活得来也没意思……”

“想那么多干啥？人家都说‘该死卵朝天，不死又过年’，嘿，二筒嗦？碰！……”

这就是在天崩地裂的大地震中幸存下来的四川人！这就是我的“蒸不烂煮不熟锤不扁炒不爆响当当一粒铜豌豆”般的四川老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