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菜花里忆少年
触景生情,看着眼前的一切想起往昔的岁月,曾经的美好都留在深深的记忆里。
清明,黄花遍地,站在长满野草的田埂,心中的烦躁逐渐地溶解在淡淡的春天的气息里。素雅的小白花从青青的草间颤微微地探出纤弱的容貌,比别色的浓艳的花多少有点我行我素的恬然,装扮着田间的这一份风景。
路两旁的杨柳绿叶舒展开了,再不是冬天的萧索,虽还说不上茂密,但已足够了,路面投下的班驳的阴影,稍稍掩蔽着暖烘烘的阳光,给人清凉的惬意。
这时候的我什么都不想,享受着微风的轻拂。新鲜的泥土气息和青草味道,在风中荡漾。暖和的阳光照的我懒洋洋的舒畅。偶尔有一群麻雀吵闹着从田地里飞起,又去远不知所踪,只在空旷的田野里留下几声鸣叫。
麦地的田垄,生长着一簇簇的油菜,开了黄花。虽并不是成片,却也算是盎然。稍远些的一处桃园,桃花正盛开,粉红鲜艳。可惜园四周插着密密的栅木,黑黑的太煞风景,也阻挡着闲人。我也没打算去近看,仅是遥望着那朦胧的娇艳,想象着落红匝地,花枝摇曳的婆娑。
我留恋的却是这脚下的油菜花。花开的娇娇气气的,引诱着两只蝴蝶从这边到那边的盘旋。我的脑海里突然的就出现了大片的油菜田,那一望无际的黄花,这便是少年求学时校园外的景色。我的所有的关于清明节的记忆,大都粘连着连绵不断的黄色的油菜花,及枝林花海中的故事。
上中学的时候,在清明节学校不会有现在这样组织春游之类的活动,学生也没什么奢望。学校周围几里只有麦田和油菜地,一至清明,麦苗青青,而那成片的油菜地,便开满了黄花,引来蜜蜂忙碌,彩蝶翩翩。这是我们同学课余最留恋的乐园,或独自或结伴钻入花叶间,追闹嬉戏,摘花捉蝶。我却是拿着书本,走进黄花绿叶的深处躺下,嗅着花香草味,听着蜜蜂的嗡鸣,强记着生涩的文句。这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油菜花我熟视无睹,但却在一年一年的不经意间铭刻进记忆的底处。那时,我没去过风景区,认为世上最美的就是这黄花遍野,麦浪绵延。
现在的学生,很小的年纪便见过许多名川胜地,谁会在意这普通的油菜花呢?
他们更想象不到一个十二岁的少年,瘦弱单薄的肩上,背着煎饼步行八九里路求学的艰苦。脚步匆匆,沉重的包袱绳深深地勒入并不丰满的肩头,到了学校忍痛放下未来一个星期的饭食,两肩已红肿。这些背来的煎饼是定量的,每天多少,须计算着不能放量吃,否则,到了周末,就要挨饿。能够带饭住校已算是不错的了,有的同学家穷,吃住不起,每天都要步行往返二十多里路,晚自习后回家,天黑不敢走,每回都流着泪。带的菜不是咸菜便是盐豆,一学期都如此,也只有这类菜能放久不变味。而煎饼却不行,会长霉的,黑霉、白霉,甚至黄霉,就扯根绳子挂起来晾,先撕下霉的不太厉害的地方吃,无法下咽的霉煎饼,只好花一分钱打来一壶开水,泡了漂掉霉再吃,如果没咸菜就饭,根本吃不下。家境好一点的同学这时会自豪的拿出从家中带来的白米到食堂蒸饭,而我那时侯是不敢奢望这福气的。
我一直想念着教我们历史的陈玉夫老师,一次他到学生宿舍检查,正碰见几个同学用开水泡霉煎饼吃。他眼湿湿的,什么也没说,拽着我们几个同学到他家里,做了一大锅米饭,让我们饱饱的吃了一顿。现在陈老师应该退休在家了吧。
我把这段经历讲给我的女儿听,女儿眼神困惑,问我:为什么不买面包吃呢?我无言。现在我已经想不起那时的我知不知道面包是什么味道。但我知道,那时候,我绝不会想到面包。
油菜花包围着校园,三年中学时光,发生着许多故事。三年后,我和同学们离开了。有些从此杳无消息。这些同学中自然也有着那个后来让我终生思念的一个俊俏的女孩。
又是清明黄花开,黄花开的烂漫遍野。我也仿佛回到了少年,躺在香溢花飘的黄花丛中,做着甜美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