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的我们
八岁的我们总是那么单纯,那么勇敢、那么自信。如果时间能倒流,我们还愿停留在天真活泼、无忧无虑八岁的孩提时代……。
八岁时候的事情在我的印象里已经很模糊了,不过我想那时的生活中还是有很多事情值得记住的,比如村子北面的那片梨树地,梨树地后面的那个大土堆,大土堆后面的那个大窑坑,经常到大窑坑里玩的那群孩子,那群孩子里面的两个小女孩和一个小男孩,一个是我,一个是玉,另一个是宏。
我不知道是我不能忘记,还是不能忘记,像是八岁那年不小心留在额头上的那个难看的伤疤,就决定了我这一辈子就只能留着厚厚的刘海儿。每次照镜子的时候,这个难看的伤疤就钻进了我的眼睛里,同时村子北头那片梨树地也就钻进了我的脑子里。这些事情总是在不经意之间钻进我的脑子里,就像是习惯了冬天的白色之后,才发现原来树真正的颜色其实是绿色。
时间总是跑得比我快,我习惯了在五岁的时候渴望八岁,而在十三岁的时候留恋八岁。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早已经随着父亲撒在麦田里的沙子一样,再怎么俯身去寻找也没有办法再找到了。而那个时候,我和玉更多的心思是放在了飞得老高拼命挣扎着的风筝身上,许多年后才发现忘记了给它一个好好的祷告,也忘记了给自己的童年好好地祷告。
八岁的玉经常指着那个并不是很深的坑问我:“小雅,你敢不敢跳下去?”
每次我都是鼓足勇气,战战兢兢地走到坑边上,半只脚往往已经架在了半空中,每次我都相信自己会跳下去,而玉也是每次都相信我会跳下去,可最后我还是战战兢兢地退了回来。我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么多失望后,玉还是要坚持相信我可以跳下去,在我都不相信我自己的时候。
玉是一个胆子很大的女孩,是我小时候最亲密的朋友。她可以爬到那个高大的让我眼晕的大土堆,也可以顺着那个陡峭的坡跑进大窑坑里面。那是我从来都不敢想象的事情。
可是也因为玉,我才可以得到我想要的梨花,我是一个固执的孩子,而我最幸运的是遇到了那么多可以让我继续变得更加固执的人。每当春天来的时候,梨树地总是开满了白色的梨花,像是海洋,不过不是蓝色,却同样让我心动。
那个时候也是孩子们最活跃的时候,玉带着我到梨树地里摘梨花。我不敢爬树,却总是固执地喜欢开在几乎是梨树最高处的那些梨花。玉拿我没有办法,于是每次都是她爬上高高的梨树,摘下那朵我想要的梨花,再交到我的手里。玉说那时我的笑真的比梨花还要美丽。
很久很久以后,在玉都已经做了新娘的时候,我才知道,她的恐高症原本也很严重,直到现在都还是。我惊奇地看着笑靥如花的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让我庆幸的是,不管是后来的高中还是大学,不管楼有多么高,楼梯总是被隐藏在里面的,所以不管爬到多高的距离,我都不会再感到恐惧。有时候总觉得不是自己害怕高,而是对那种暴露在外面的感觉害怕。
其实让我变得更加固执的人除了玉,还有宏,是我很小的时候就想嫁的人。可是他是我的堂哥,所以那个小女孩的梦想就永远都不能实现,就和父亲手中的沙子一样,抑或是和童年天空中的那只风筝一样,现在已经找不到任何踪迹了。
可是偶尔还是会想起他,想起他是怎样跑到坟头上给我摘那种和梨花长的很像的那种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名字是什么的小白花,怎样把那种小白花连根拔起,然后帮我把它种进一个塑料盒里面。可是他不知道,在第二天的时候,当那个小女孩看见那棵花死掉的时候,哭得有多伤心。
除了固执,我还爱哭。孩子都是很爱哭的,小时候可以这样和朋友们争辩,可是到了很大的时候,自己还是很爱哭,这样一来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们了。
八岁的时候,额头上长了好大一个疙瘩,当医生的姑姑说那是一个毒疙瘩,她给我往上面涂了点药膏,说可以把里面的毒拔出来。我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好像就真的能够感觉到毒被一点点从身体里面拔了出来。可是那个时候,姑姑还说在拔毒的时候是绝对不允许哭的,否则毒就没有办法出来了。
于是我很听话,整整两天都躲在家里不出去,不跟小伙伴们玩。我相信只要我不见任何人,那样我就绝对不会哭的。等到第三天的时候,宏来找我一起玩。我告诉他姑姑跟我说过的话,他咯咯笑个不停,然后他拉起我的手说:“放心,小雅,有我在,他们不敢惹你的
我们一起到了梨树地里面。秋天的地里,到处都是高大的玉米。大人们经常说那个时候捡小孩的人特别多,所以不让我们到那里去玩。可是我们从来都不听话,不管玉米长得多高,仍旧跑到地里面去。
宏拉着我小心翼翼地爬上了那个大土堆,那是我第一次爬到上面。站在最高的地方,我偷偷地往下看,顿时心跳加速,感觉脖子里有东西在往上走,我知道那应该是疙瘩里面的毒。我的手被宏握在手里,就感觉到一种莫名的踏实和感动。
等到我们从土堆上下来,手心里已经满满的都是汗了,可是我们都没想着松开手。我们穿过梨树地,上面已经结了大大的黄色的梨。就要走出梨树地的时候,我们遇到了好几个小伙伴,他们正在打算着偷梨吃。这种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干的,于是我使劲拉着宏往回走。
可是就在那个时候,梨树地里冲出来了一个大人,别人哄地都跑开了,就剩下了我和宏。那个大人就开始教训我们两个,宏使劲地把我护在他的身后,可我还是忍不住流泪了。
流泪的时候,我感觉额头上真的很疼,于是哭得更加厉害了。宏不知所措地拉着我的手往村子里走,我就不停地哭着,哭了整整一路,因为额头上的疙瘩很疼,我才拼命地哭,可是越是拼命地哭,那个疙瘩变得更加疼,那个时候的自己就掉进了一个恶性循环里。
宏把哭得眼睛肿了老高的我送回了家,到现在我都记得他离去时的眼神,是充满内疚的眼神,现在想起来,才知道那种眼神也是能让人感觉心疼的。
结果因为我哭了,所以额头上的疙瘩变得更大了,最后就留下了那一个可怕的伤疤。
现在的我还是一个人流浪,一个人生活,在玉做了新娘好久,而宏又有了自己的孩子的时候,我都还是一个人。村子北头那些梨树全部被砍掉了,那个大土堆也被弄平了,就只剩下那个孤孤单单的大窑坑,就像我一样。
二十三岁的时候,我记起了八岁的自己,就站在那个坑的前面,我想我应该可以跳下去,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不会让玉失望,也不会让自己感到失望了。如果可以,我不会选择流泪,我不会选择让宏感到内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