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江西之三：斜风细雨访婺源

婺源，一直被誉为“中国最美丽的乡村”，那里有掩映在青山绿水丛中的古村落，村落中错落有致、古色古香的马头墙，还有那不时闪现的小桥流水，石径通幽。多少年来，婺源以其特有的魅力，吸引着一拨又一拨远方来客，到此寻梦。

从庐山下来后，我们直奔婺源而去。可惜天公不作美，到婺源时天却下起了毛毛细雨，密密的雨滴浅浅地打湿了路面，微风穿过敞开的车窗迎面吹来，带来了丝丝寒意。

透过迷梦般的雨帘，远远的望去，满眼皆是徽派建筑的民居，绿意盈人的葱笼烟树，马头墙高低错落，展现着抑扬顿挫的变化。黑白相间的黛瓦粉墙，仿佛是掩映在青山绿水间的音符，只需轻轻的弹拔，便可奏出动人的乐章。

渐行渐近，农田、石桥、古树、路亭，以及层层叠叠的白墙黑瓦，越来越清晰，清晰得可以看见暗绿色的苔痕，如油画般凝重浓稠，那是岁月流逝的痕迹，即便是藏于阴影之中，也如会蔓草般柔韧生动，令人过目难忘。

阡陌纵横的乡村小巷，夹在高墙与屋檐之下，由于巷内能够照射到的阳光很少，扑面而来的气息中，散发着烟尘的味道。残破的陈垣旧壁下，也许埋藏久远的故事，若你无意中拾一块砖石，轻轻叩响一抹暗绿，定会听到断续的回声，在长长的小巷之中，余音袅袅。

小巷中的人家，依然住着年代久远却保持完好的老房子。据称这里的村子“无宅不雕花”，触目之处尽是青色的瓦，黑色的檐，白色的墙，墙头上镶嵌着古色古香的雕饰，虽然陈旧，仍然令人赏心悦目，回味无穷。褪色的木质小窗上，也雕满了形态各异的花鸟鱼兽。很多人家将临街的屋子做了门面，出售些当地的特产及纪念品。更多的则是上了年岁的老人，悠然自得地坐在门口，或与邻居拉着家常，或只是安静的看着，看人来人往，看时光的脉络，悄然融进家家户户的门扉，让那些巧夺天工的雕刻，在某个瞬间，栩栩如生。

穿行于曲折的小巷间，青石板光滑潮湿，浅浅的凉意从脚底沁上来，丝丝向上蔓延着，轻灵柔缓，随着脚步的节拍变幻着，衍生出一份闲适的心情。偶尔也会遇着无人的旧宅，从窗口悄悄望进去，黑暗而沉寂，只在某个向阳的方位，可以瞥见淡淡的光线，小小翼翼地渗过窗棂，散落一地的花样。木质的大门，裂满了杂乱无章的痕迹，那定是岁月的伤痕。门上的朱漆早已脱落，在风雨的侵蚀下已经辨不出颜色，不由得想象，每扇门背后，都会有一段与众不同的故事吧。想推门，但终还是作罢，逝去的无法考证，未来的也从无追寻，只能让想象中吱呀作响的弦律，在些许苍凉的意境里，回响着历史的余音。

细雨不知何时停了，近处、远处都是灰蒙蒙一片，空气中带着醇厚的乡土气息，有着泥土的芬芳，有着野花的清香，顺着潺潺的流水声，一道小溪从脚下蜿蜒而过。

流水是世间美好生动的事物，当内心的变得浮躁，当视线变得漫长，一湾清清淌过的溪水，就可轻易的击中我们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那些无奈的疼痛，在不知不觉中，被磨洗得真实而明亮。

走在乡间小路上，处处可见一溪清泉穿村而过，在天光云影之间，色碧声柔，低吟浅唱。古朴的村庄因为有了流水的律动，而充满了生机和灵气。老子在《道德经》里说：“天下莫柔弱于水”，水是至柔至纯的，清澈纯明，清秀真挚。人们历来把女人比喻为水，而这婺源的女子，是否因为这一泓清水的孕育，而愈发的美丽动人，灵巧内秀？

流水清碧，润泽了河道，润泽了乡村的生活。站在河岸上，可以看到一缕缕水草多情的摇曳，感受着温柔的触摸。河岸两旁，噼噼啪啪的捣衣声，如初夏的雨点，打落在游人的心头，清爽怡人。扭头望去，浣衣的女子落落大方，在路人的注视下友好的微笑着，偶尔也有活泼的，与同伴大声地笑闹着，对来往的人群品头论足，那些笑声，如纷纷扬扬散落的诗行，沿着流动的水，沿着青色的瓦，沿着河岸上的风，飘荡着，回旋着，使得周围的一切都温存起来，生动起来。

若水是婺源的血脉，那么桥，则是婺源的灵魂。桥水相依，刚柔并存，互相渗透又互相明晰。可远观古树绿意如烟，青山滴翠如黛，近赏高墙飞檐高低错落，水声笑声弹唱相合，真正是赏心悦目，清心怡情，掩不住的笔墨意趣，呼之欲出。

婺源处处皆可见桥，石桥、木桥、砖桥，每一座桥都是修筑在人间最朴素的弧形语言，形态各异，各具风情。其中最具风情的则是一座有着八百多年历史彩虹桥，“两水夹明镜，双桥落彩虹”，被誉为中国最美的廊桥。而婺源大多数桥都上名副其实的小桥，瘦瘦窄窄的身姿，古意朴拙，隔水而立，粗糙的石阶，斑驳的桥面，没有过多的华美雕饰，也没有刻意的打磨造型，甚至有很多桥，在久远的年代里，已经遗忘了名字，就是这些看似简单的桥，依然耐人寻味，令人深思。

水声滑过，小桥以相同的姿式和表情，用青苔的绿痕，刻录着被风吹散的前世今生。风声掠过，水温柔了桥的梦，桥温暖了水的缘。一切都是那么自然流畅，完美和谐。

小桥流水人家，优美和谐静谧。绿水无弦，勾勒着诗意的向往，小桥无声，书写着悠久的史话。到此的游客，试图用精美的文字来诉说，用缤纷的色彩来表达，用生动的影像来证实，密密匝匝的年轮以及深邃厚重的内涵。拂去悠悠的尘埃，小村已经洗净了铅华，愈发的宠辱不惊，从容淡定。

徜徉在婺源阡陌巷道，田野乡间，可以将心灵舒散开来，沉浸在流水轻盈的呼吸，沉醉在古巷闲雅的幽静，沉溺于青山氤氲的绿意。

离开时，细雨又轻轻洒洒的飘下来了，但婺源流泻的诗情，缤纷的画意，留在我的心中，藏在我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