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
同事之间互相学习、互相帮助、相互尊重、彼此关爱、相处融洽,不仅工作效率会提高,而且一定会工作得更愉快。
那时候刚出来,找到了长安镇。
那是一个小公司,业务部加我一起也才四个人。另三位都是女的,右手边是阿莫,她后面是阿德,我正后面是阿许。刚出来工作,好像什么都不懂。可我又不喜欢问。与她们又陌生,我就更少说话了。
下班了,我就回去。我住在一间小房子里,四面都是木板。是一个大破房子里隔出的小破房。房子极小,放了床之后,人站在房间里都嫌多余。其实房间小点没什么,最要命的是灯光极暗,晚上看书练字都十分的吃力。一个人呆在这么小一个房间里的确是一件极无聊的事情。有时候太累,七点半从公司回来,睡一觉,十点钟又起来,洗了澡洗了衣服再睡。
到了周末,就出去逛逛。那里是长安最热闹的地带,而且还有一个长安酒店。我在逛,虽然是逛,但仍然是匆匆走过。一个人逛街总显得极其落寞,再说口袋里的钱并不多,买夜霄尚且不够。那一条路其实修得很好,道中央是一条步行街,有树有石凳还有雕塑。有一座雕塑最好看,是一个女孩子歪着头站在那里拉小提琴,神情专注裙摆飞扬。而且长发马尾身材极好,面目十分逼真。我每次走过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我从那热闹的长街寂寞地走过。累了,仍然回我的小房子里去。
已经十一月底了,蚊子还是不少。睡在小房子里的第一个晚上我没有买蚊香,我以为这地方也跟武汉差不多。后来才知道这地方就冬天蚊子多,夏天反而少见。
第二天起床一照镜子,满脸红斑。这里的蚊子太没有职业道德了,居然咬人家的脸,着实可恨。
人家必定很奇怪,怎么一晚上不见就长了满脸青春痘。不过没人说出来,大家都只是陌生人。扫地的阿姨来得最早,她从不主动跟人讲话。小亲来了,见到扫地阿姨,大声地说:阿姨早。然后笑得十分可爱,从业务部走到隔壁她们采购部。
阿莫问:你会发邮件吗?我说会。其实我不会。她们用的是outlook,我没用过。她好像知道我不会用似的,帮我打开了邮件窗口,说:你写个自我介绍吧。我写完,又帮我改了一次,于是她点了“发送”选项。
过了一会儿,阿莫说:我带你去各部门认识一下。我说好。
一楼是业务部、采购部、工程部,二楼是品保部和业务部的另一部份。她把各部门逐个指给我看,又对大家说:这位是我们新来的业助,他叫小舞。我说:大家好。
阿莫是个好看的女孩子,她喜欢往身上喷很浓的香水。我比较讨厌浓重的脂粉香水味,不过阿莫的好一点。也许是因为高档些,她说她用的是玫林凯。只是她这么说,玫林凯是什么,我不清楚。
在女人堆里呆久了,难免也染上脂粉气。我一直都这么认为的。
阿莫说:会发传真吗?我说不会。阿莫说:过来,我教你。
阿莫很灵活按了一通键,太快,我看不清。等她传完了,我还是不会。
我们出货都需要到仓库自己动手封箱贴唛。有时候货量多了就互相帮帮忙。阿莫封完纸箱,发现刀片丢了,找了一通没找着,于是俯下头往栈板底下瞧。她的长发于是垂下来,发梢垂到地面。仓库的地面是很脏的,灰土都沾到了阿莫的头发上,阿莫的发梢都变成了灰白色。我心里突然动了怜惜之意,我说:你头发掉地上了。阿莫说:算了,不管它。
我们几乎每天出一次货,走的是亚风快递。阿莫问:有时间吗?帮我写个快递单。我说好。她简单指了一遍,然后给了一个样版。我写到一半,发现还是写错了。我把收件人地址写到了公司名那一栏。我说:还有吗,可不可以再给我一张?她说:怎么了?我说:写错了。她瞧了一眼,笑笑,指着她的电脑主机上头,说:都在这里,以后自己拿就好了。
亚风派来收件的人是固定的,我们叫他杨,因为他姓杨。他每天晚上六点半左右开着他的货车过来。杨是一个很乐观的小伙子,成天乐呵呵的,总是很开心的样子。那些女孩子都喜欢跟他说笑。他来了就搬货,一个人搬,搬到他那辆有亚风标志的货车上。有一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另一位在车上没出来,但我们还是看到了。那是一个女孩子。我说:杨,那是你老婆?杨说:我老婆要是长成那样,我死掉算了。
后来我们公司迁到黄江,阿德还给杨打过电话。她说:杨,我们想你了……
我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酸的。
天凉了。百佳超市里的喇叭播了将近一个月的圣诞歌之后,圣诞节终于来了。那天我看到了阿蓝。她一直是在深圳的分厂,这次出差来长安。
她问:你是新来的吗?
我说:是,来了二十六天了。
元旦的时候,深圳分厂与长安分部一起迁到了黄江。阿蓝坐我左手边,阿萍与我隔一道走廊在我右手边,阿德坐在我后面,她旁边是阿莫。
阿蓝比我大一岁。她总说自己是姐姐,可我从来没有承认过,因为我觉得她更像是妹妹。她常常一个人莫名其妙的烦恼,我于是问:怎么了?她假装生气,说:都怪你。我一笑,女人的不讲道理有时也可以很可爱。
可是有一次她真的哭了。我扔给她一包纸巾,然后在Skype上问她:发生什么事了?她说:没事,女人就是这么麻烦。
她很不喜欢呆在办公室,一坐到电脑前就昏昏欲睡的。所以她喜欢找人聊天,傻呵呵的样子,跟谁聊都很带劲,喋喋不休的又完全是一副小女人情态。
阿蓝说:搬来黄江那天我怎么没看到你?我说:是吗?可是我看到你了。阿蓝低下头,歪过来瞪了我一眼,然后一笑。阿蓝的眼睛有点深,看起来十分俏皮。
阿蓝说她不想做了想辞职。她做同一件事情太久便很厌倦。当然她并没有真的提出辞职。她说:夏天到了,我就把这个座垫送给你。她有个座垫,竹片做的,坐在上面很凉快。我一笑,说:那时候我已经不在这里了。
阿蓝的桌子底下有许多样品,是她一年多里积攒下来的。那天下午她事情不多,于是蹲在那里整理样品,我也蹲下来帮忙。她教我认各种小零件,教我认公头母头,可是我记不住,转背全忘光了。我们小声聊天,阿蓝喜欢讲她以前的事情。我一向不喜欢讲话,我只是在听。
阿萍瞧见我们在那里呆了许久,问:你们俩在做什么,要不要帮忙?我说:这地方太小,容不下三个人。
阿蓝身高不错,是让很多女人嫉妒的那种。那天在食堂,阿许看着阿蓝的背影,说:阿蓝好高啊。我抬头看一眼,笑了笑。阿许瞧着我说:我说阿蓝长得高,你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我说哪有。其实有口难辩。
我跟台北的阿如在Skype上谈到阿蓝时,阿如问:听说阿蓝又有小朋友了。台湾人说话的方式跟大陆人是有点差别的,她这句话我实在不懂。问过阿蓝我才明白的。我说:她只有一个小朋友,已经上幼儿园了。其实我还想问:阿如,你有小朋友了吗?
我没见过阿如,但是讲过电话。她的声音很甜很温柔,听她讲话,直感觉是她的口气已经吹到你耳边来了。她从台北打电话过来教我使用我们公司的管理系统软件。她讲了一个多小时,一点一点说得很详细。后来我们改用Skype通话。有一次,讲到一个问题时,有点急,声音大了点。于是她马上把声音放轻,她问:我这样子会不会很凶?我说:没有,我一直都觉得你很温柔。
阿如是个好老师,她很耐心,很和气,而且多半时候是她主动来教我。听着她的声音,我想她应该是一位十分秀气的女孩子。
阿如很不清楚为什么没毕业还可以出来工作。我说大陆是这样的,不是所有时间都让学生呆在学校里的。所以我现在要回去了。
阿如没有问我辞职了之后回学校处理完事情之后还会不会再来这家公司。也许她心里已经知道答案了吧。可是还是有很多人在问,他们问我还会不会再过来。我通常只是笑笑,并不回答。我心里清楚我一旦离开就绝不会再回这里来。但是我不想说出来,说出来显得太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