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老师
从小学到大学,每位学生,都得经过许多老师教课,当我们这样匆匆地走过十几年的学生生涯的许多年以后,曾经教过我们的许多老师,有的根本是没机会再见的。
我们学过许多科目,有的科目课时长些,像基础英语,学了两年四个学期,也有的老师先后教过我们两个科目的,像阿甫,他教了我们经济学,隔一学期又教贸易实务。但这样的很少,一般的都只教一个学期。因为基本上每科目的课时只有一个学期,所以老师也跟着换得勤。
英语口语老师是个大卷发,她问我们问题,她说,你们以后要做哪行呢?她点了翼哥,翼哥说,我想当老师。老师又问,你想教什么样的学生呢?她大概是想问是教小学生中学生还是大学生呢。翼哥直接避开了老师的思路,他的回答很简单,只有一个单词,翼哥上课说话声音一般很小,但是这一次是个意外,这一次他的声音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他说,stupid.
老师们上课并不只是讲课本,偶尔会穿插一些闲话或别的活动。小珊讲英语时说起了张爱玲,她背出了红玫瑰与白玫瑰的饭粘子与蚊子血那经典的一段,大家猛然听到都觉得有点愕然,一时来不及作出配合的反应。基础英语老师小红听说胖胖歌唱得很出色,于是请他起来唱一曲。胖胖没有推脱,他站起来唱了一支光良的第一次。胖胖唱得很自信,他果然唱得好,他的声音里带着原声的柔和与抒情,又包含有自己的领悟,显得旷达而自然。
有的老师非常可爱,他们讲的话不一般,有时候会带点冷幽默。陈思第一次来上课迟到了几分钟,大家都急切盼望着见到这位新老师,之前我们只知道基础会计老师叫陈思,其他的都不清楚,但是这个名字让我们对他的性别产生了习惯性思维。陈思来了,他站在讲台上,看到大家脸上的表情,他十分严肃地一欠身,说,大家好,我是你们的基础会计老师,我叫陈思,是个男的,让大家失望了,不好意思。
阿朵在最后一节课快下课的时候站讲台上跟我们致谢词。那天下大雨,有点冷,阿朵仍然没有迟到,座下的人却不多,其实阿朵的课讲得很好。他说,在座的各位一直能够来听我讲课,本人非常感谢,今天下了这么大雨,大家能够坐在这里,本人非常感谢,在此三鞠躬以表谢意。说完,他很虔诚地双手合掌深深弯腰,向我们鞠了三躬。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他为什么没有因为上课的人少而发脾气,反而向我们致谢,事实上他确实不该向坐在这里的各位发脾气,可是很多人是做不到这一点的,他们爱把脾气撒在不相干的人身上。由此也可以看到阿朵的通达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
有次上课前常妹妹站讲台上突然跟我们唠起家常,她说,今天挤公车来学校,口袋里小灵通被偷了。阿钒说,小灵通不值几个钱,再买部就是的。常妹妹说,虽然不值什么钱,可毕竟跟了我好几年了,丢了怪可惜。说着低下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倒像是丢了一件多宝贝的东西。如此留恋一件普通的旧物,从中多少也可以看出她的一些性情来。
老喻那时候很迷十八岁的天空,他说常妹妹长得挺像蓝菲琳,我说是吗。我看了讲台上的常妹妹好大一会儿,她发现我看她,于是同样地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和不解,可能是我盯她时间太久,她有点怕羞,低下头侍弄着课本。她前额的头发垂下来掩住了她的眼睛,可是掩不住她的不安,她伸手轻轻掠了一掠,我看着她飘动的发丝,突然心里有点恍恍然的感觉。当时还没上课,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聊天或者看书,谁也没有留意到这里刚刚发生过一些微妙的动作。
那时候我们都还年轻,产生过许许多多正常但是奇怪的想法,有过一些微妙的心理或者动作,而这些事情都只有自己明白,讲也讲不出来。能做到像阿木那样的自然不多。然后有一天也许我们会突然问自己,是几时我们的内心再也不会有那些微妙的波澜,是几时变得什么事都让我们漫不经心。这些会在几时发生呢,还是已经发生了。